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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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上的分针一圈圈旋转，梁舟舟胸口激荡着的情绪渐渐沈浸下来，转而深陷于另一片荒凉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死寂一般的五个小时。她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只像支见不得光的幽灵一般躲在最昏暗的角落裏，仅凭着一块嵌在门上的细长玻璃，探查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走廊中的吵杂声一直持续到午夜，各个媒体的记者望风而来，从刚开始的七八人渐渐增加至四十多人。

凌晨十二点刚过，医院的负责人终于看不下去，将那些记者们一边请着一边赶的轰出医院。苏来看那些人基本走尽，在附近绕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给，梁舟舟发了条信息。梁舟舟收到信息后，精神忽然振奋起来。她带着迷蒙的睡眼一路冲出楼梯间，看见苏来后连忙上去拉住她的手。

苏来点头示意，“跟我来。”

在推门前的三分钟裏，苏来到底嘱咐了什么，梁舟舟大抵是全忘了。她只一气儿的应着，脑海中的思绪却像个小偷一般偷偷潜进门的另一侧。

推开门，窗外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帘依稀映进来，投射在床上惨白的被单上，将床上起伏的身形隐隐呈于眼前。梁舟舟的精神中忽然一阵儿恍惚，她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是在哪裏见过，莫名感到十分熟悉。

难道是在梦裏？

悲切切的情绪顺着心底漫上来，梁舟舟把记忆中所有能够调动的悲伤表情糊在脸上，双手握拳，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凳子腿，她怔了一下，顺势俯下身子坐上去，然后目光直直的望向眼前的朦胧的人影。

得亏是光线昏暗，除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外什么都看不见，否则她真的不能确信自己是否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保持镇定。她觉得自己是有罪的，虽然客观上讲这件事与她无关，纯属天意，但她仍无法置身事外。渐渐地，耳畔的寂静使情绪平覆下了一些，却依然无法完全摈弃杂念。

像被什么东西勾着似得，一层层的在心底不断掀起波澜，只需少许触动便可以腾起万丈风浪，然后猛扑过去。而她不知，此刻对面的确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她，并且在逆光的角度将她脸上的细致表情尽收眼底。

心绪被一种情绪鼓动着，林允泽将右手极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梁舟舟睫毛一颤，眼中忽然生起一片迷蒙。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虽不吭声，却急急的往后退却想要逃离。

“去哪？”

黑夜中，窗外昏黄色的灯光如金子般点在黑曜石一般的瞳仁裏。她的眼皮沈了沈，一丝不可探查的温柔从眼中蔓延开来，极至内敛，却拥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林允泽开始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他怕註视的越久，思想就会情不自禁的与之纠缠在一起。他索性偏过脑袋，手臂猛地一用力，将那团火一样的温度按进自己的胸口。

鼻腔裏不禁滑落出一声略带娇嗔的低吟。

梁舟舟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伴随着均匀的起伏，可以很清晰的听到他心臟跳动时的节奏和韵律。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确信——他是真的活了。

她压低嗓子，柔柔的说了一声：“放开我。”明明是一句命令式的话语，却没有丝毫强硬的力度，反而容易被人误以为是种欲拒还迎，尽管这并非她的本意。

林允泽不理他，哑着嗓子埋怨道：“你怎么才来？”他此刻沙哑的嗓音前所未有，像是金属摩擦过砂纸时发出的那种不入耳的噪音，听着让人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牵出了梁舟舟的心疼。

她楞了一下，未来得及询问便听他继续道：“即使坐飞机飞到上海，也要不了等到现在吧。你怎么那么狠心，把我扔进火坑裏就不管了？”他自顾自的说了一连串的话，像是倾诉心中的委屈。可这些话进了梁舟舟的耳朵，倒是比他更委屈一千倍、一万倍。

这过去的几个小时裏，她没有一刻不是在煎熬中度过。

她索性不再挣动，面色惝恍的嘆道：“你倒是还有心思算时间？万一我不来呢？”说着，任由单纯而幽怨的情愫充满眼眸。

在这样一种目光的凝视下，林允泽不知怎的，通身顿时刺痒难受起来。他渴望她尽早挪开这样的视线，但是她却似乎在此刻昏暗环境的掩盖下，越发肆无忌惮的执着而痴迷着。

体内的血液在呼啸着奔跑，双眼渐渐感到艰涩异常。林允泽扶在她身上的手臂不自觉的开始发僵。为了不使力量松懈，给她挣脱的机会，他索性将另一支手臂也一起环绕上去，十分霸道的将她牢牢地困在自己臂弯。

这大概已经算是明显的示爱了吧，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梁舟舟额间渐渐渗出薄汗，她虚嘆了一口气，“给我一个不走的理由。”

“你害我落到这步田地，就想金蝉脱壳一走了之？”他戏谑。

“这就是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