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我觉得《小狗笔记》应该别名《爱情规则》。
临近初冬,杉树镇连野草都脱了一层皮。
如果细看,或者窥探这雾霾如烟的夜空,就会发现天上并没有什么月亮,月圆夜在阴霾天出现的概率和夏天腊梅开花一样。
夜至深。
陈尾巴靠在窗户口的阳臺睡着了,手上还拿着那本半开的漫画书,月光落在陈尾巴侧脸,难以察觉的小绒毛这会也清晰可见,眼睫轻合,睫毛处的阴影形成了一排秀丽的乌云。
施闻不动声色拿走了他手上那本书,他翻开陈尾巴正在看的那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反派角色人物被主角团包围时的一句话:不为天亮,不为黎明,苍穹之下,永生万岁。
施闻把书扔到了一边,动作麻利,转动着轮椅,按了两下轮椅上的按钮。
不一会就有人上二楼,把陈尾巴搬到了房间裏的那张大床上,不用施闻吩咐,女佣们还贴心的给陈尾巴擦了脚。
庄园的规矩在陈尾巴刚来那周时就定下了,或者说这个规矩就是为他而定的,施闻当初为了让他学习规矩,专门制作了一套小狗笔记。
最开始,陈尾巴每天晚上被刘管家督促,像念经似的朗诵半小时。
《小狗笔记》
1、晚上八点半必须回庄园。
2、不捡臟乱程度超过二分之一的纸壳。
3、身上不许沾泥尘。
4、在外不许打麻将。
5、不吃集市的垃圾食品。
6、看书不卧躺,吃饭不交谈。
……
在接触陈尾巴之前,施闻有很严重的洁癖,但陈尾巴身上仿佛自带某种解药,日子久了,也治好了施闻很多习惯。
在施闻的印象裏,他和陈尾巴的真正接触是在第三天。
黑白——是施闻兄长养的狗,快十岁了,正式进入了老年期,黑白没什么脾气,不叫,也不爱吃狗粮,年纪大了,连骨头都不啃,饿的整日只能靠输营养液吊着一口气。
陈尾巴第一次和黑白相遇就是在那天,听刘管家说,应聘的几个人裏,黑白就吃他餵的东西,不过不是狗粮,也不是牛肉和骨头。
而是一块酱红色的红枣糕。
杉树镇,今年秋雨连绵,黑白的狗窝也难逃一劫,被大雨冲成了沼池,佣人们在高处的草坪上重新搭建了一间小木屋,还没来得及仔细修缮。
陈尾巴蹲在淅淅沥沥的秋雨裏,抱着两条瘦巴巴的腿,手上拿着一块施闻从未见过的东西。
黑白躺在小木屋裏,毛发看着整洁,明显每日有人打理,但没有一丝活力,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破天荒的吃了陈尾巴手裏的东西。
施闻在二楼,掀开窗户的一角观察,看见了草坪上蹲着的人,除去第一次相见时的模糊感。
施闻的第一视觉是一张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后脊,肋骨突出,脊柱像一条行踪不明的水蛇。
后来,刘管家忍不住动容,甚至去劝说施闻留下陈尾巴,让他来照顾黑白。
刘管家说,黑白年纪大了,年轻时跟着大先生吃了不少苦头,心裏估计有些郁结,一直靠营养液吊着也不是长久的事,晚年过得自由恣意点也是好事,陈尾巴虽然是个傻子,正好没心眼,身家背景干凈。
九月份还不冷,陈尾巴餵完狗,就被刘管家叫去办理入职手续,他走了后,施闻才下楼去看黑白,它吃了东西,听说还喝了陈尾巴餵的骨头汤。
佣人们自觉性的退避三舍,留施闻独自在草坪上,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老狗,看着狗碗裏剩的一小坨红枣糕和半碗骨头汤。
施闻低声骂了一句:“白眼狼。”顺带踢洒了黑白的狗碗。
狗碗一倒,黑白的老眼随即眨了眨,还是软塌塌的趴在小屋裏,完全不为所动。
施闻刚骂完,陈尾巴就从他轮椅后面钻了出来,陈尾巴又蹲在黑白面前,小手摸着黑白毛茸茸的脑袋,还把狗碗扶正了,黑白小声嗷呜了一下。
陈尾巴露出两颗小尖牙,在黑白面前大大咧咧的笑。
或许是看不惯陈尾巴的那两颗小尖牙。
施闻冷哼一声:“你很喜欢它?”
陈尾巴听见施闻的声音,疑惑地瞪着眼睛。
施闻觉得这人身上,什么都招人烦,尤其是那一双矫健的腿,那两颗小尖牙,还有那块臟兮兮的红枣糕,他没来由得就想摧毁。
一旦种下企图毁灭的种子,未来就很难结出善果。
那一刻,施闻脑子裏闪过无数个恶毒的法子,他坏了很多年,天生抗拒善意和温柔,像负责给他灌药的医生,辅导过他的家庭教师,还有自己那个表面和蔼可亲的兄长。
他们虚伪诡诈的皮囊外总是裹着一层温柔皮。
“它,很乖。”陈尾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