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我十五岁时,收到他的花。
第二场变故和那年的春节一起来了。
除夕夜裏,施家的人带来了施闻从前的一些狐朋狗友,他这些年生病后,鲜少跟他们联系过,刘管家解释这都是他父亲安排的,一大帮子人在庄园裏开派对。
陈尾巴第一次见红色的酒像大水一样冲进阴沟裏,原来眼泪不会招呼还偷偷跑出来,原来蛋糕要踩在脚下剁成烂泥。
原来狗是用绳子牵着的。
陈尾巴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和他一样会穿马甲的青年,是件黑金马甲,不过他的马甲比陈尾巴的好看,不破,没有泥,上面还镶着亮闪闪的钻石,那样的钻石他只在镇子上的液晶电视裏见过。
在顶楼的花园,佣人们搭建了棚子,挂上了彩灯和奢华的水晶帘,看起来婚礼现场,很可惜这裏没有新人。
陈尾巴在楼下的草坪和黑白玩,他听见很多嘈杂声,大多是一些奇怪的尖叫和吶喊,紧接着有人把他叫了上去。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见黑金马甲青年和佣人们在谈话,周围还有一群拿着水枪乱滋的男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奇怪的笑和调戏。
他们问:“你会训狗吗?”
陈尾巴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躲阴暗裏的施闻身上,他挠了挠头,回答道:“一点,会。”
他喜欢黑白,黑白也喜欢他,这算训狗吗?
他们吩咐佣人去牵黑白,穿着黑金马甲的青年让他带着黑白表演个握手礼,或者穿火圈,陈尾巴吓坏了,哪有人把自己喜爱的小狗送进火圈裏的。
黑白是被佣人们抱着上来的,它生病之后几乎没站起来过,陈尾巴曾经教过黑白握手礼,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陈尾巴不知道那群人为什么会兴致冲冲的要玩这个,陈尾巴从佣人手裏接过黑白,小心翼翼拖着黑白的身子,把它半抱在地上。
黑白试了几次,爪子都伸不出,陈尾巴陪着它一起玩,那群人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忽然哈哈大笑,仿佛得了什么新奇事。
他们说,黑白是条贱狗,要把它杀了做成排骨汤,陈尾巴吓得够呛,唯恐黑白不会表演下一刻就被人带走宰了,胆战心惊拉着黑白的狗爪比比划划。
笑声是什么时候起的,陈尾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四处寻找施闻时,笑声会格外突兀,他和黑白都被嘲笑了。
有人说:“要不你替它表演?”
还有人说:“狗就应该被拴着。”
是谁找来的链子陈尾巴也不记得了,面前的人脸仿佛都一个样,黑白在庄园裏从来没被栓过,它只是躺在小木屋裏,安安静静的等死。
被套上项圈时,黑白没什么反应,都懒得抬起狗爪,直到陈尾巴也被套上了项圈,黑白突然狂叫了几声,又没了力气,趴在他腿上呜呜咽咽。
或许,他与黑白大概真的是兄弟情,难兄难弟,同样的小狗,同样在当晚被人栓上了链子。
有人问陈尾巴:“为什么别人都叫你陈小狗,难道你也是狗?”
他摇头,怎么也解释不清,焦急的寻找施闻的身影,施闻离开了吗?小施会救他和黑白吗?陈尾巴觉得是会的,因为他们是交换过名字的人,是朋友,是可以接受彼此的人。
青年走到花园一边,仰头灌了半杯红酒,乐呵呵道:“你不是不喜欢这破狗吗?回头我找人把它剁了不就行了。”
隔了好一会,才传出一个暗沈的声音:“别管他。”
“哎我说你怎么了?”青年愤愤不平,“算了,你甭管,待会兄弟好心帮你教训教训那两条狗!”
水晶帘的灯光秀令人头晕目眩,光怪陆离的花园满是糜烂,陈尾巴在施闻脸上看见了和从前一样的表情。
他很平常地问:“他们要逗你玩,你答应吗?”
陈尾巴跪在地上,脖子上被银色的项圈套着,项圈一端在另一个青年手裏,牵着一根长长的细铁链子。
黑白就在他身旁,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看门狗。
陈尾巴扬起脑袋看着他,膝盖微微作痛,一双乌黑炯亮的眼睛死死钉在施闻身上,施闻抿紧了唇,仿佛烧出了某种化学元素。
陈尾巴想让施闻带走弱不禁风的黑白,可他又害怕施闻曾经说的狗肉煮法,他看着施闻冷漠的脸,总能想到自己烂掉的小橘子和发霉的红枣糕,好臭……好难吃。
第二场雪开始降临,第一片雪花从寒空落地,白色颗粒物打破了施闻面前的场景。
施闻后退了,还没等他开口。
“不要——”
陈尾巴突然踉踉跄跄的想爬起来,但一个皮夹克公子哥挡住了他,公子哥手上举着香槟,从他头上淋下时还夹杂着一股烟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