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背叛,而是怜惜。
晚饭时,陈尾巴被允许和施闻一起上桌,他左脸上的小口子被刘管家拿创口贴遮住了,下巴要严重一点,缝了一圈白色的绷带。
施闻下楼那会,陈尾巴正站在桌一边,施闻落座了,他才能坐下,陈尾巴看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概是寻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施闻的态度比之前要好了一些,好到陈尾巴都没分清什么是真心和不真心。
施闻很客气的跟陈尾巴套近乎,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裏,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陈尾巴挨个答了。
施闻见状,微微一笑:“我叫施闻。”
可在陈尾巴的耳朵裏,‘施闻’就是一个形容词。
这个词语类似于雨天划破他脸颊的尖锐石子。
类似于在大街上满口臟话驱赶他的坏蛋。
类似于烂掉的小橘子和发霉的红枣糕。
“别人都叫你陈小狗?”施闻佯装和善地问,“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陈尾巴点头,在他心裏这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只是一种日常,因为别人都这样叫,不能有例外。
施闻意有所指:“那你呢?叫我什么?”
可陈尾巴转眼就忘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忘了施闻刚刚说过的名字,木楞地看着施闻。
“叫……?”陈尾巴说不出来。
果不其然,施闻脸色微变,眼神也冷了。
餐桌外还站在佣人和刘管家,但所有人都很安静,一顿饭下来,陈尾巴体会到了一股窒息感,比他在大街上被抢了钱还难受。
吃完饭,陈尾巴想回家,他不想待在这裏,虽然有些舍不得那只和他一样可怜兮兮没人疼爱的狗狗,但陈尾巴就像孩子一样,情绪上来了,怎么都哄不好。
想回家的孩子,给再多糖也没用。
管家说,他一个月能有几万块薪酬,可以住在漂亮的小洋房,可以每天和狗狗玩,还有温柔大方的女佣姐姐们,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陈尾巴还是一个劲不愿意,他只想回自己的铁棚屋,就算下雨时会漏雨,就算每天都要踩着黄泥巴,他也想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些粘糊臟乱的黄泥巴,成为了陈尾巴心裏的热火。
像慢热型的夏天,他迟早会被烤焦。
无奈之下,施闻只好拿出了陈尾巴签的那份合同,施闻告诉他,签字画押后再毁约是要赔钱的。
施闻换了一种方式说,就像城堡裏和女巫订下契约的王子,如果不遵守,是会被反噬的,陈尾巴被他说动了,甚至表现出顺从。
“我再跟你说一遍。”施闻极其认真地说,“我叫施闻,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陈尾巴犹豫的站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我,叫你,小施?”
似乎给任何名称前加上了一个小字,就会变得格外和蔼可亲。
施闻默认他的称呼,还很友好的同陈尾巴握手:“你好,陈小狗。”
在他火热的註视下,陈尾巴也伸出手,诚恳至极:“你好,小施。”
那时,施闻坚决认为是自己开启了这场训狗计划。
他会把陈尾巴训成和他一样笑裏藏刀的恶人,破坏这个世界上所有浪漫产物,但施闻从没想过,他才是被训的那个人。
男孩子们的友谊,去的快来的快,陈尾巴是被动的,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在那份合同上签字。
果然,交换名字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虽然说了不准回铁棚屋,施闻大发慈悲的允许陈尾巴照旧在外面捡纸壳。
陈尾巴的日常就变成了:捡纸壳,餵狗,买橘子。
杉树镇盛产各式柑橘,陈尾巴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每天卖外纸壳后,在水果店买一两斤小橘子,耀眼的东西攥在自己手上,就跟捏住了太阳一样,怎么都值得开心一场。
施闻最擅长的就是用刚柔并济的方式,告诉陈尾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比如,陈尾巴回庄园时,早早的在外面的热集市上吃了一份打折的辣猪蹄,陈尾巴是典型的西南人,从小就爱吃辣,更小时,还和镇子上的男孩子们在辣椒地裏打滚。
施闻口味很淡,辛辣食物从来不吃,陈尾巴回去后,还要和施闻一同进餐,明显吃的少了。
施闻最开始还没在意,后来好几日,陈尾巴都是如此,托人打听后,才知道陈尾巴原来在外面偷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