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真真哼了哼:“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干脆去我家吃晚饭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做饭多麻烦,我妈肯定做了粉蒸肉和大排骨呢。”
陈真真想起陈尾巴自小没了爸妈,家裏老人走得早,剩下这么个反应迟钝的小傻子,住在破破烂烂的铁棚屋,回家还要面临冷锅冷竈,别提多可怜了。
说来说去,要不是她去外面念书,他俩也算是正儿八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呢。
“不对啊?”陈真真一把拽住了他,“你怎么往山上走,这天都黑了,你还上山干什么?”
陈尾巴说:“我去小施,那裏。”
“什么屎?”陈真真一脸茫然,拉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你回我家吃饭吧,你之前不是经常来我家串门吗,我妈肯定不亏待你的,你别怕,我还是拿你当好哥们的。”
陈尾巴手足无措:“不行,真真,我要回山上,小施说八点半。”
“赶紧回家!”陈真真不管不顾,“这么晚了还上山,你不怕豺狼虎豹吗?”
陈真真住在距离陈尾巴一公裏不到的胡同巷,去陈真真家裏,他们还经过了胡同巷子裏的烤鸭店,还有卖文具用品的小卖铺,有一条高高的长阶梯,小时候他俩经常一块在这玩吹纸牌。
藏蓝色的天边是南方初冬之际的标配,这会连几米远的大树都看不具体,庄园大门紧闭,一楼的客厅还有女佣们在打扫卫生。
刘管家看了眼大堂挂在中央的墨黑色钟表,缓缓劝道:“秋冬这几天晚上都黑的快,上山的路不好走,可能小陈先生今日不上来了。”
施闻没说话,推着轮椅按下电梯,转身上了二楼,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刘管家吩咐人把一楼的大门也关了,这都快十点了,还是头一回等了这么久,刘管家暗自嘆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尾巴在陈真真家裏干了三碗白米饭和一碗鸡蛋汤,陈妈从前在镇子上的川菜馆帮忙,做饭一把老手格外地道。
吃完晚饭,陈真真留他在家裏玩,还在门口的大坝上玩滑板,给陈尾巴表演了几个豚跳和跟翻。
陈尾巴直拍手叫好,一高兴起来什么都不担忧了,他又想起小时候和陈真真在南溪水边看星星的场景。
那是夏天,林间小道错综覆杂,陈尾巴手上挎着一个小篮子,陈真真拿了把钳子,一路扒拉着螃蟹窝。
他们从山上摘西瓜到溪边睡大觉,陈尾巴印象最深的是陈真真被蚊子咬成了马蜂窝的胳膊。
傍晚过后,他们躺在没有人的草地乘凉,玩了一整天,陈尾巴困得睁不开眼倒在草地上小憩。
头顶的星空很宽,一望无边,树林间偶尔有飞鸟的嘶叫划破长空,夜静的陈尾巴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陈真真说:“好亮啊。”
她那会还是小屁孩,分享欲一向很胜,陈真真摇着他的肩,她说:“小尾巴,起来看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亮呢。”
“快起来,别睡了。”
“起来了……”
“起来看嘛,我把今天捉的螃蟹都送给你!”
陈尾巴一开始没起来,迷迷糊糊中想起自己的名字和家裏老太太。
他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又爬到屋顶摔进了一簇狗尾巴草丛裏,整个人简直血肉横飞,老太去找了镇子上最出名的算命先生。
回来之后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了陈尾巴,他听说自己以前不叫这个名,不过陈尾巴已经没印象了,小时候的事大多是和陈真真一起捉螃蟹。
直到陈真真突然大力揪着他耳朵,还大声吼了一嗓子:“陈遇书!”
陈尾巴吓得猛然起身,坐在她身边发楞,一抬头,星空万裏。
陈真真一个帅气姿势收住滑板:“我妈说你在山上给别人看狗。”
陈尾巴点了下头,嘴裏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多少钱啊?”陈真真来了兴趣,暗戳戳打听,“我妈说一个月几万块真的假的?”
要知道,她妈妈在镇子上菜馆当厨子一个月才两千块钱不到,这年头不管在哪能月入过万,那都是响当当的大户人家。
陈尾巴迷惘地摇了摇头。
陈真真好奇道:“不是会发工资吗?”
“没有。”陈尾巴在庄园待了一年多,小施从来没有给过钱,他很喜欢黑白,压根没往这处想过。
陈尾巴咂嘴:“怎么可能?大户人家哪还拖欠农民工呢?”
“因为,我和黑白,一起玩。”陈尾巴还比起了手势,急得有些解释不清,“黑白不用给钱!”
一番谈话下来,陈真真大概能猜出,她这小崽傻子朋友大概是被诓了,都给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陈真真助人为乐的热血燃烧,豪放不羁,直白道:“小尾巴,你被骗了。”
她说完,陈尾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都在那裏待了一年多,可一分工钱都没,不就是骗人吗?”陈真真思索后,又说:“没关系,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改天我陪你去要工钱,我就不信他们还敢不给,回头闹到劳动局去,看谁有理!”
“可是……”陈尾巴停顿半晌,想起今日自己没回庄园不知道小施会不会生气,他也不太想去要钱,更大的原因还是他说不出口。
万一以后他再也见不到黑白了呢,不知道中午给黑白留的狗粮够不够它吃……陈尾巴一阵焦虑。
他又抬头看,今晚没星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