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我曾以为驯服一只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一只真正的流浪狗。
陈尾巴是第二天上午回庄园的,他顺着山路手上捡了根树干,一边忧心忡忡,一边用树干划着落叶。
他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临近正午,庄园的佣人们都忙了起来,陈尾巴进大门时还看见刘管家在训斥一个抱着一篮子青菜的女佣姐姐。
陈尾巴别扭的撞着铁门,刘管家看见他,飞快给他开了门,刘管家一脸和蔼:“小陈先生,昨晚怎么没回来呢?”
“我去朋友家。”陈尾巴说,“她请我吃饭,太晚。”
刘管家大概有所了解,领着他上了二楼,到走廊口时,还友好提示让他好好说话。
陈尾巴摸不着头脑,敲响那间熟悉的房门,这时陈尾巴低头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二楼地上铺着的地毯都没了,是怎么消失的,他都没註意。
“小、小施?”陈尾巴趴在门上翘首以盼,小心翼翼地呼唤,“我回来了。”
门是关着的,他看不见裏面的场景,以前小施都会给他留门,唯独这次,陈尾巴敲了好几声,看裏面没有动静,他想起了黑白。
陈尾巴转身跑下楼,找到刘管家焦急地问黑白昨晚吃了多少狗粮,他跑到黑白的狗窝去看,发现狗碗空荡荡的,碗底还泛着淡光。
他给黑白倒了狗粮和水,亲眼看着黑白消化,完全没註意到二楼的目光。
等黑白吃完了狗粮,陈尾巴选择再次上楼,他这次进去敲了一声门,施闻才同意了他进屋。
看着没什么变化,还有点温柔。
施闻一如既往的温和:“昨晚为什么没回来?”
陈尾巴看他没动怒,以为他没生气,憨笑道:“我去,和朋友吃饭,她回来。”
“哦——”施闻意味深长,“原来你这种人还有朋友啊。”
陈尾巴没听出他话裏的嘲讽,一个劲的分享自己和小伙伴的童年事迹。
施闻摸着轮椅的扶手,低下头看不见阴鸷的眼睛:“陈小狗,我觉得你挺让人失望的。”他说完,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对方。
陈尾巴僵硬了一下,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消失,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人很诡异。
“我是不是养着你的花,还有黑白供着,我每天还一个人等着你,可你晚上根本不回来
,回来也不来看我。”施闻顿了顿,“你根本没拿我当朋友吧。”
“你这样的人,还糟蹋朋友的真心。”施闻推着轮椅向前一步,拽着陈尾巴的衣领子往下拉,“你就是个坏小孩。”
“坏蛋。”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陈尾巴抿紧唇,说不出一句话,从小到大欺负过他的坏蛋很多,隔壁镇的小霸王,还有喜欢抢他小橘子的流浪汉等等,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那种感觉让他从天堂一瞬间坠入了地狱。
“我、我不是。”陈尾巴惊慌失措,连话也捋不清,“不是……不是坏蛋。”
“当然,你不是。”施闻勾唇轻笑:“你连坏蛋都不如,你之前还跟我说你最讨厌隔壁镇的小霸王,你说他把你从屋顶推下去了,我看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吧,你家裏人还骂他,你心裏肯定很得意,不是吗?”
陈尾巴吓得跌在地上,眼睛裏蓄满了泪水:“我没有。”他想解释,解释童年时的屋顶很高,解释他掉下去时,很痛。
施闻仿佛寻到了好玩的东西:“没关系,作为朋友,你也可以获得我的原谅,你想获得我的原谅吗?”
陈尾巴掉下一颗亮晶晶的眼泪,点了点头。
“这样吧。”施闻说,“你去把你那个朋友叫上来,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陈尾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犹犹豫豫道:“一起玩?”
施闻摸了摸他的脑袋,换上了熟悉的表情:“对啊,朋友的朋友就是好朋友。”
“真的吗?”陈尾巴被他温和的表情折服。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施闻装的若无其事,“就今天吧,你把她叫上来,怎么样?”
陈尾巴很惊喜,甚至想现在就去把陈真真叫上来一起玩。
施闻得意地笑了笑,还吩咐人给陈尾巴的朋友做一桌菜好好招待,中午时他还下楼帮忙洗水果,看着有几分地主之谊的意思。
……
下午过后,陈尾巴在快递驿站附近捡纸壳,他换了钱,还买了一斤大橘子,去找陈真真时她正在家门口练滑板。
陈尾巴跟她说了小施的事情之后,陈真真从门后抡出一把大铁锤:“我要不要带个防身的?”
陈尾巴惊愕道:“不用,小施他不会害人。”
“我听说啊!”陈真真八卦道,“山上的房子裏有鬼,还有人半夜看见过那庄园的窗户口有黑影呢,听说以前是坟场,底下埋了好多死人。”
陈尾巴明显被吓到:“假、假的吧……”
“没事,小尾巴。”陈真真说,“这次正好去把你的工钱要回来。”
可一路上,陈尾巴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很害怕,陈真真一直在打气,念了好几遍什么和平口诀。
刚进庄园,刘管家亲自在门口迎接人,乐呵呵的脸上多了几丝欣赏,还吩咐人在一楼的客厅摆了个花式大盘水果。
“小尾巴,你不害怕吗?”陈真真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特别是她看见这幢庄园裏穿着统一制服都不说话的女佣们,还有二楼那诡异的雕塑,这裏就像一座被刻意圈出的孤岛,陈真真打了个寒颤,后背发凉。
陈尾巴傻楞楞地摇头。
陈真真对着刘管家说:“这个是我朋友,我是来帮他要工钱的。”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先生。”刘管家一边解释,一边观察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
陈真真一听就不高兴了,总感觉对方的话裏有话:“你们是正经人吗?你们不知道我朋友他和别人不一样吗?你们还忽悠他!”
施闻下楼时,陈真真正和刘管家吵得不可开交。
陈真真大嗓门一吼:“你们这是欺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问清楚了,你们现在必须把他的工钱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