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后来再想起,我在十七岁时就曾说过我会保护你。
“小施。”陈尾巴眼圈通红,眼角挂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我、有点想回家。”
施闻瞳孔一震,差点怀疑自己听力出问题了,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陈尾巴纠结的缠着两只手,憋着泪水说:“我想带着……带着黑白回家。”说到最后,底气不足声音弱了下去。
他不确定黑白会不会跟着他走,要是待在这,黑白可能会饿死,但陈尾巴想,如果回家了,他就在自己的铁棚小屋裏为黑白做一个窝,把自己的小袄子给黑白裹着,这样冬天到了,黑白就不会挨冻。
施闻推着轮椅转了半圈,回头看他的时候表情多了些阴狠,手指掐着扶手,骨节微微淡青色,但声音依旧柔软:“这样啊,你想回哪呢?”
陈尾巴垂下头,挂在眼角的那颗泪珠顺势掉了下来:“回……自己家。”
施闻亲眼看着那颗泪珠滚落,落在洁白无瑕的地板上,很傻,和他的主人一样,这么不经玩。
那一瞬间施闻不可否认的动摇过,他心底仿佛长了一株蒲公英,被陈尾巴的眼泪触碰一下,花序散开,他封闭的心也开始沈浮。
施闻装作听不懂,带着疑惑的口吻:“为什么要回去呢?”他甚至不愿意承认陈尾巴说的回家两个字。
陈尾巴咬着下唇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觉得待在这裏很难受,担心黑白,也担心自己。
“算了,我让你明天回去,怎么样?”施闻问,显得有点遗憾。
陈尾巴抬起眼睛小心观察:“为什么?现在不行……吗?”
施闻转过身,在陈尾巴看不见的脸一僵,静滞两分钟后,他再次回过身看着陈尾巴,语气十分干脆:“今天,太晚了。”
陈尾巴感到一股慎人的眼神,眉宇紧锁,说得结结巴巴:“天、天还没……黑……”
“陈小狗,明明是你不遵守约定,你现在就想抛下我了,是吗?”施闻声调骤然变冷,“你做事,只会逃避吗?”
陈尾巴哽咽道:“我……没有。”
施闻往前一步,手握住了陈尾巴缠在一起的两只手,像个明事理的大家长,态度转变的很温和:“那你为什么偏偏要今天回去呢?嗯?告诉我可以吗?”
“我觉得。”陈尾巴感到手心一热,是施闻的手裹住了他,陈尾巴偷偷瞧他一眼,确认又是温和善良的小施后,才说原因:“害怕。”
“害怕?”施闻故意吃了一惊,“害怕我吗?”他说着,还揽了揽陈尾巴的腰,姿态暧昧。
“我不知道。”陈尾巴也不知道具体是害怕什么,只是在这裏他总是惶惶的,也许是今天那顿不正常的饭,他开始恐惧这裏的一切。
施闻嘴角轻扯,好似无辜:“我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好怕的,是因为今天那顿饭吗?”
果然,他提到那顿饭,陈尾巴脸色骤变,握在他手裏的手也一下子抽了出去,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后退了一米远。
施闻表现得很难过,悲伤地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因为你不回来,我以为你觉得这裏不好才去别人家吃饭的,如果你不想这样,下次就不要去别人家了好吗?”
陈尾巴不说话,目光又飘向书房,施闻知道他在看什么,刚刚他在裏面丢了本漫画书,陈尾巴的心总归还在这。
施闻推着轮椅朝陈尾巴的方向进了一步,垂着冷漠的眼睫:“明天再回去,今天太晚了,如果你现在下山,我真的不放心。”
他不再维持温和的皮囊,眼神像破裂的冰窑,脸上覆着一股凉薄感,陈尾巴顿时提高了警戒心。
身后窗户的风一吹,窗帘摇摆不定,好似什么东西飘过,陈尾巴下意识回头看,却被施闻突然拉住了手,他吓得一颤。
“嘘。”施闻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把他往自己面前一带,微微仰头俯在陈尾巴耳边说了两个字:“有鬼。”
陈尾巴咽了咽口水,想看又不敢回头。
“别害怕。”施闻充当着好人,语调轻飘飘的:“有我在呢。”
风静了下来,唯独陈尾巴的心臟砰砰砰跳个不停,窗外的石榴树被大风吹得一直尖叫,他害怕的只想逃离这个房间。
施闻委婉提醒道:“你看,我说的吧,现在下山不安全。”
可陈尾巴没那么好骗,他还回头看,跑到窗帘那裏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施闻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勾唇一笑心裏开始琢磨怎么吓人。
……
那天晚上后面的事情陈尾巴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躺在大床上看见的那个黑色影子。
不过,他也记得睡觉前,施闻坐在轮椅上,出卧室前还殷切的替他掖了被角。
他告诉他:“待在这裏,我会保护你。”
陈尾巴睡不着,开始想念姥姥,还有小时候和陈真真在溪水边捉螃蟹的日子,陈尾巴想着想着就快要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的听见窗边有什么动静,陈尾巴浑身一激灵,猛地一下弹了起来,亲眼看见一个倒立的黑影挂在窗帘上。
陈尾巴直接吓得滚下床,施闻听见声音赶来看他时,他正躲在床头柜和床脚的角落裏,很小的一团,不仔细看都很难察觉。
“怎么了?”施闻推着轮椅进来,难得开了一次房间裏的灯。
陈尾巴看见他,出乎意料的迎上去,死死抱着施闻的腿,颤颤巍巍的指着窗帘,嘴皮子打架,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施闻故意问:“做噩梦了吗?”
陈尾巴惊恐万状,小声咕噜着:“真……的……有……有鬼。”
施闻推着轮椅过去,看了一眼阳臺,什么也没有,他假装生气:“骗人,哪裏有鬼。”
陈尾巴吓得欲哭无泪,根本不敢望窗外:“真……的……有。”
施闻扯开他的手,转身要走:“有就有吧,反正你明天就走了,我一个人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