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施……”陈尾巴趔趔趄趄追着他。
施闻站在门口,眼帘微低,身后身前都是黑夜,寡淡的神情像一壶泡着毒蛇的冰酒,他永远平静,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又不会管我,为什么还要装作很关心的样子。”
“我……不是这样的。”陈尾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情,他似乎又喜欢又讨厌,害怕又忍不住好奇,懵懂而热烈,恐惧裏带着勇敢和无畏。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从屋顶摔下去的场景,那时他真的很痛,可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爬上屋顶并救下人。
小施在他心裏就像那座高高的屋顶,他仰望的时候还要踮着脚尖,摔一次他人生就会粉身碎骨一次。
施闻歪了歪头,眼裏流露出悲伤,声音很清晰:“你根本没拿我当朋友,你只想离开走,然后再也不回来,对吗?”
“不是……”陈尾巴也说不上来,“我……很害怕。”
“怕鬼吗?”施闻开始下套。
陈尾巴想起刚才看到的黑影,唇抿成了一轮浅浅的小弯月,重重地点头:“嗯。”
“你走了……”施闻垂头丧气,哀声道,“我一个人也很害怕。”
陈尾巴挠了挠头,纠结了一会后,声音裏藏着稚气:“我、我陪着你。”
施闻转怒为笑,上前拉着他的手,惊喜道:“真的吗?”
好像哪裏有点不对劲……
陈尾巴想不通,还是照常点头答应了他。
可陈尾巴并不好过,那几天他在房间裏吓得直尖叫:“小施!”
他又看见了奇怪的东西,形状变化得很大,在窗户边窜来窜去,行踪十分诡谲。
他满头大汗,眼含泪水,跑到施闻身边时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惊恐到说话都打结。
连着几日,陈尾巴每天晚上都会看见窗户口有黑影闪过,他晚上睡觉还准备了削果皮的小刀攥在手心裏。
白天的时候陈尾巴躲在施闻的轮椅后面,悄悄的走进二楼的房间,他蹑手蹑脚藏在窗帘的阴影裏,像被人驱赶四处逃窜的游魂。
刘管家担忧地问:“还要继续吓吗?”这几天他看那个孩子被吓得魂都快丢了,本来脑子就有点迟钝,再吓估计真成大傻子了。
施闻写着手裏的漫画书,头也没抬:“继续。”
连着吓了一周,陈尾巴不敢一个人睡觉,不敢离开施闻半步,他晚上缠着施闻要和他一起睡。
施闻无奈道:“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睡?”
陈尾巴点头,神情傲然。
在施闻的各种引诱下,带着他去了地下室,最重要的是给他看了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死后事。
施闻不禁冷笑,他想再吓吓这个两句话就能被轻易忽悠的小傻子,估计看见棺材会吓得屁股尿流。
地下室正中央放着一口黑色的檀木棺材,表面光滑,做工精致,颜色纯正像一朵开在地面的黑色玫瑰,门一开细微的白光立马穿越而来,棺材全身都泛着幽暗的黑光显得诡谲怪诞。
施闻以为他会害怕,陈尾巴看见后,就跟被勾走了魂似,呆呆地走上去,趴在棺材盖上。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唇,动作十分笨拙,神情恍惚,哀伤地说:“小施,我知道,这裏是家。”
施闻怔楞半晌:“家?”
陈尾巴转头看向他:“我姥姥以前被装在了这样的盒子裏,姥姥以前跟我说过,人都有两个家,一个在这裏面。”说着,他敲了敲棺材盖,发出轻轻的声响。
“还有一个家,在我心裏。”
施闻神情僵硬,下意识捏紧了扶手,指尖发白,声音逐渐嘶哑:“……然后呢?”
陈尾巴笑容灿烂:“喔,她回家了。”
于是,施闻就让他和自己一起睡到那口棺材裏,他爬进去时害怕得冒着头不敢入睡,地方不大,睡两个人略微有些发挤。
陈尾巴胆战心惊地抖着肩,施闻只好拍拍他的背,哄着他:“我会保护你,不用害怕。”
陈尾巴重覆着他的话:“不、害、怕。”那三个字像有某种信念,他安心的蜷在施闻怀裏,很快就能入睡。
施闻把他圈在臂弯裏,怔怔地说:“你听话,明天就可以继续看漫画书。”
陈尾巴只是茫然地眨着眼。
“你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吗?”
“一起?”
“嗯……”施闻捏着他的鼻子,“就像你姥姥那样。”
陈尾巴毫不犹豫:“当然!可以。”他思索后,似乎很怕施闻生气,很小声问,“我们可以把黑白带上吗?”
他担心黑白吃不好饭,没有人给它顺毛,没有人逗它玩。
施闻没说话,眼神仿佛没有焦距,酝酿着今天产生的各种情绪。
陈尾巴拱了拱,将发烫的身子塞进了施闻的怀裏,施闻穿着单薄,胸膛也显得冷冽。
“哇!”陈尾巴侧着脸,小耳朵紧紧贴着施闻的胸膛,十分雀跃,“小施,你这裏声音好大!”
施闻当场楞住,低下头看,恰好迎上陈尾巴炽热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又伸出手摸摸施闻心臟的位置。
那裏一下又一下,跳得格外欢快,像长跑后的加速心率,咚咚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