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一开始很气,很想质问方念真,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看着方念真纯凈的眼睛,又心裏一软。
她还是个不懂男女之情的小姑娘,罢了,慢慢来吧。
“咳,这玉佩你留着吧,这放我这儿没什么用。还有那四个侍女,你是不喜欢她们?”
方念真恍然大悟,他把这四个侍女支走,就是怕自己有话不好直说的呀。
“没有,她们都可好啦,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让她们跟着我四处奔波,而且也在我这儿的时间足够长了,还是回王府更适合她们。”
方念真隐去后面的话没有说清楚,“借调”这回事可难做了。
被“借调”的久了,在自己这儿又没有出路,等到以后过得时间久了,再回瑞王府,又可能被边缘化了,没有合适她们的岗位。
所以,还是早日回王府的好。
陆恒却没正面回应这个事情,只是问了她要去京城的日子,方念真说大概下个月初动身。
陆恒淡然地说道:“哦,你跟着我们的队伍吧。”
方念真刚喝进嘴的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这太失态了,陆恒却毫不意外,一顺手抽出了怀裏的帕子。
“干凈的,擦吧。”
方念真有些狼狈,赶紧接了过来,走到角落裏去把嘴巴擦了擦。
“这帕子,我洗了让木槿给您送回去。王爷,您也要去京城吗?”
皇上不是不许他进京吗?
而且,他怎么这么跟屁虫啊,自己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陆恒似乎看透她心裏所想,“嗯,你总是撞上我的行程,我们也是有些缘分了。”
嗤,陆恒这确定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陆恒看见对面的小厨娘眼神裏明显的不忿,觉得心情又好了一点。
“王爷,您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陆恒满心的勇气,刚刚被方念真那乱打一通的几番话给消耗干凈了。
一定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好,没能走进小厨娘的心裏。
陆恒咽回了准备好的话语,随口说了句:“饿了。”
“饿了?”
“对,想去你的食铺吃饭来着,但是你的食铺烧了,我只能来找你了。”
这根本就是托词,陆恒什么时候去过她的食铺吃饭,一共就来过两次店裏吃饭,一次是在“方记涮肉”的雅间,一次是和黄太医他们在“锅裏捞”的雅间。
唯一一次去是食铺还是夏日裏的晚上临近闭店的时候给大福送“空调屋猫窝”。
其他时候都是去的食铺后门。
陆恒是王爷,他提出来的要求,方念真是不能拒绝的。
“王爷可吃过‘肚包肉’?”
“靳翰那边的东西?”
“对,我上次去了安北州,在靳翰集市上吃到过,昨日自己也做了些。”
“可以。”
本来只是试探性地问一下,以为陆恒会不喜羊内臟,但是他都说可以了,那便拿出来几个煮一下吧。
自己昨日满足地吃了两个,可好吃啦!
方念真上次命桃竹村牧场那边再来的时候带来一个羊肚,所以昨日,桃竹村再来送新鲜牛羊肉的时候,就带来了羊肚。
这东西膻气重,不如牛肚好处理,以前都是由牧场自己处置的,有时候桃竹村的村民会买,不贵,又算道肉菜。
送来的羊肚是粗加工过的,但是味道还是重。
她仔仔细细拿盐和少量面粉各洗了几遍,又用刀一点点将上面黑色的那层膜给刮下去。
这样处理完的羊肚是白白的,再用醋揉一遍,之后反覆冲洗,一直到闻不出什么异味儿了。
处理羊肚之前,方念真已经把羊肉腌制上了。
这道菜没什么技艺,只要人够耐心,羊肉够新鲜就足够了。
把羊肚切成块状,在边缘缝针一样串上棉线,包好羊肉之后就拉起线,死死地系上。
一共做了得有二十几个,除了分出去的,剩下的准备留着慢慢吃。
锅中水加盐,再放上大葱、姜片,肚包肉下锅前拿针炸几个孔,否则煮炸了就白包了。
整整煮了一个时辰,打开锅的时候满锅飘香。
方念真趁着热乎捞了两个,又盛了碗汤,撒上葱花和香菜,这也是从安北州回来后,黄莺用盆子种出来的。
现在这个技术已经不新颖了,之前大家也不是不会,只是觉得冬日裏没有新鲜蔬菜就没有。
现在新云州日子越过越好了,大家对于吃穿也开始有了追求。
肚包肉还烫着,方念真就拿起勺子,吹了吹开始喝汤。
“唔,比羊杂汤好像还是差了些,但是也挺鲜美。”
方念真想了想,应该主要是差在胡椒粉上了,因为是煮肚包肉,所以并没有加胡椒粉进去。
拿起胡椒粉倒了一勺进自己的汤碗,均匀搅开,再喝果然就对味儿了!
几口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再吃肚包肉,方念真调制了两种蘸料,一碟是纯韭菜花,一碟是蒜泥和酱油掺杂的。
反正厨房裏也没别人,方念真就直接上手,“吭哧”一口咬下去。
鲜美的羊肉汤汁和油脂直接滑入方念真的口中,舌尖上满满的都是肉香。
羊肚脆弹,裏面包着的大块羊肉好不容易逮着个被咬开的“闸门”,前拥后挤地要往外掉,方念真吮吸完裏面包着的一汪汤汁,就赶紧用嘴接住一块差点掉出来的羊肉。
羊肉经过长时间的煮制,软烂喷香,
方念真又满足地喝了口汤,这才放慢速度,开始仔细品尝起来。
拿着手裏的肚包肉先后蘸了两种酱汁,是不同的美味,蘸韭菜花解腻,蘸酱油蒜泥更显肉香。
毕竟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方念真昨日没吃的肚包肉直接就和羊肉汤一起冻了起来,她从冰窖裏拿出来时,已经是一盆“羊汤冻”了。
放到锅裏重新熬煮,方念真趁此间隙,又做了两道凉拌菜,炒了两个炒菜,上了一个暖锅。
陆恒这次没有坐在花厅裏空等,而是到了厨房。
一开始还惊了方念真一下,“王爷,这裏拥挤,您还是去花厅等吧,可是炭盆不够暖?我再让木槿加两个。”
陆恒抱着臂膀潇洒地倚靠在门上,“无事,只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煮馄饨。”
“嗯,但是王爷,能把门关上吗?一会儿炒完菜该吹凉了。”
陆恒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这小厨娘总是如此不解风情。
他干脆坐到了竈前给方念真烧火,无论她怎么劝他走,他都不听。
做菜他不会,烧火总还是会的。
方念真见陆恒非要在这儿“捣乱”,也没跟他客气,一会儿要大火,一会儿要小火,可是把这个王爷折腾了够呛。
若是王府裏的人见了现在的场景肯定要惊掉大牙了。
方念真见他不是想捣乱,而是真的耐心地给自己烧火,她也不好意思起来了。
“王爷,这菜都做好了,您先去洗洗手吧,我让侍女端上去。”
“好。”
经此一遭,方念真和陆恒吃饭时第一次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她都吃得可香了。
大高个的男人往竈前的小板凳上一坐,手长脚长的,一边添柴还一边抬头问你:“这个火候行吗?”
她一直觉得陆恒挺赏心悦目的,但是怎么这一幕让她觉得这么迷人啊啊啊!
所以自己不喜欢战场上的杀神,而是喜欢厨房裏的汉子?这什么恶趣味啊。
陆恒也是第一次见小厨娘在吃饭的时候不专心。
“今日的菜做得都挺好吃的,怎么不好好吃饭?”
“啊?”方念真回过神来,随便夹了个菜送进嘴裏。
陆恒在心裏盘算着下个月动身进京的时间,其实按着小厨娘的时间来的话,他会有点赶,但是挤一挤,公务总是能提前处理完的。
最后,陆恒离开的时候还是抱上了那个俗气的礼匣子。
回府之后,他还心怀期待地打开看了看,结果裏面装的就是那些寻常俗物,没甚特别的。
他怏怏不快地把匣子给了曾管家:“曾叔,拿走。”
等曾管家真的接过去了,他又舍不得了,“曾叔,留在我的私库裏,别送出去给别人家。”
曾管家一脸地不理解,这是有什么特殊的?
“诶,好嘞。”
动身离开新云州那日,也是个飘雪的日子。
方念真穿得很厚实,这次她带了四个侍女还有两个徒弟。
赶车的老钱也不必跟去了,瑞王府来了专门的车夫。
黄莺、知晓和曾月怡依依不舍地和方念真告别。
知晓一来是怕进了京城被徐家人发现,徒惹麻烦,二来也是方念真走了,新云州这边的店铺、牧场和和工坊真有什么突发事件,这边也得有个能拿主意敢拍板的人
黄莺嘛,就是听方念真说过年之前不一定回得来,她就选择不去了,主要是方念真身边已经有四个侍女侍奉了,也不缺她一个了,所以她还是更想回桃竹村和家裏人一起过年。
曾月怡倒是不怎么高兴,“好好的护镖活计,又让这个劳什子王爷给抢了。”
方念真自家人坐了两辆车,再带了两车货,一车是葡萄干,一车是牛肉干。
“快回去吧,别送了!”
方念真扯着嗓子对车外的人喊着,不舍的同时,心裏又充满了兴奋。
“进京咯!”
换地图了家人们,但是还是会回来的,咱们老家就在边关新云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