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周身神韵气质，分明活脱脱便是眼前的林曦，甚至有不少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而那男人，无论是身材长相，都是眼前的江以泽无疑。
林曦立在原地，有种被撞破秘密的窘迫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奇怪的是江以泽也许久没有说话。
两个人沈默良久，林曦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脚下刚挪了一步，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画裏的人，是谁？”
林曦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楞楞将视线从江以泽的脸上移到墻上的画上，再慢慢移回到他的脸上。
她竟不知该怀疑自己的画工水平还是江以泽的眼睛，下意识回应道：“啊？”
不管怎么看，画裏的人都很明显与他一般无二，林曦原本已经难得感觉到羞窘，这时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以泽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裏神色覆杂古怪之极。
似乎恍然，似乎愤怒，又似乎挫败，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丝苦涩。
他沈沈看着她：“林曦，我还不至于到现在还以为那人是我的地步。”
林曦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串问号，却陡然间想到什么……难道说，江以泽他？
江以泽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定定看向地面。
“刚开始看见时，我确实以为你画的是我，但是很快就知道不是。”
果然……林曦嘴唇抽搐了几下，听着他继续说着。
“林曦，画中的女生，是你自己吧。”
江以泽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以林曦的聪明，早已经领会他未尽的话语的含义。
刚见到那些画时他的心情有多雀跃，随后他的心就有多沈。
他自然知道，自己和林曦从未经历过画中的那些场景，而他亦不可能像画中那人那样，对一个女孩子神色如此温柔。
除了她。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生日时收到的那副画，那时他还曾惊喜不已，为那笔触的温柔和细致，为那人下笔时的用心和专註。
而现在看起来，似乎只剩下了可笑。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他从水池裏抱起她时，她分明满眼依赖和爱慕，可却在之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他曾经不解，她就算再怎样掩饰，可他还是能分辨出，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是真的，对他的亲近是真的，而对他的逃避和排斥也是真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些全都是真的，只是却不全是对他的。
现在回头想想，她时常看着他发呆的时候，确实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在她眼裏，只是个替身么？
林曦的表情有些怪异，却始终一言不发。
江以泽的心再次沈了沈。
哪怕已经几乎确定，可他还是期盼着她能说出一句否定的话来。
林曦无法解释。
她没有办法让人相信她的那些经历，快穿，系统，重生……这个世界真的有人会信么？江以泽会信么？
恐怕他会觉得自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吧。
她这样想着，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林曦，你真的是因为这些么？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自己的心裏，现在的江以泽，与记忆中的江以泽，真的是一个人么？
如果她真的毫无芥蒂，当初又为什么会拒绝他？
在她心裏，最重要的人，那个日夜思恋苦苦追寻的人，仍是那个有着和她所有共同回忆的江以泽。
她无法开口反驳，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眼前的江以泽是对的。
他说的并没有错，自己始终只是把他当作当初那人的影子罢了。
晨间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微凉。
江以泽拿过一旁椅背上的外套，缓步走到林曦身前，看她低垂着眉眼不肯与他对视，觉得心裏像被撒满了钉子，又痛又木。
脑子中一片混沌，似乎想要愤怒地指控她，又似乎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缓缓将手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他的外套足够宽大，足以将她整个上半身都牢牢裹起来。
她轻轻颤了一下，有些忍不住抬起头说些什么，他却已经松开手，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一楼大厅的门开了又合，关门的声音让林曦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觉得有些发冷。
她抬手摸一摸自己湿漉漉的脸，感觉到胸腔裏直接而锐利的疼痛。
至少，他带给她的心痛仍一如往常。
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陈疏就忙着给江以泽打电话。
一早她就问了家裏的保姆，昨晚自己的儿子可是确确实实的没有回家，一时间激动得不行。
谁知江以泽的语气却是比平日裏还要冷漠，只一听了她打电话来的用意，竟就十分冷淡地要挂断电话。
陈疏十分不满：“臭小子，过河拆桥啊你，也不想想，你拐回来人家的那对镯子是哪来的？”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时间久到陈疏误以为是断线了，还试探着餵了两声。
那边终于传来了江以泽的声音，似乎一瞬间低哑了许多，却仍是平静的。
“就当弄丢了吧。”
电话被挂断了。
陈疏楞了许久。
知子莫若母，仅仅是刚刚那短短的一句话，她就能够听出来，事情与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听了他的声音，不知为何，陈疏发自内心地感觉到难过起来。
天还没亮，江以泽便驱车前往了公司。
只是有些原本不那么显眼的痕迹，似乎在此刻变得格外有存在感起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一抬头的高度，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画。
画的纸张和颜料都有些廉价，尤其是那些颜色，看上去竟像是随手拿眼影口红之类的彩妆绘制的，与之相反的，画面却显然经过了高价的固定和保护，装裱的画框更是价值不菲。
尽管用材有些廉价，但是作画之人的水平却是极高，小小的一方画面中，充满了无数的细节，画面上清晰地勾勒着一座庄园的一角，长而雅致的走廊，铺满鲜花和红毯的过道。
正中一对相对而立的新人，正在交换戒指，那男人的身形与江以泽全无二致，只是脸部却是一片空白，女人的身段窈窕，脸部同样是空白，但是周身的姿态却轻易传达给人她此刻的情绪，喜悦而忐忑。
从它所在的位置，就能看出它尽管其貌不扬，却深受房间主人的喜爱。
那是坐在办公桌后之人，视线能够投着的最频繁的位置。
江以泽盯着那副画看了许久，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
林华是几个小时后才註意到那副画的事情的，他十分摸不着头脑，小舅舅为何要撤掉这样一幅明明一直很珍惜的画。
只是他早已听那撤画的人说，江以泽的情绪很不好。
他向来对江以泽的情绪变化非常敏锐，这时自然不敢去主动提及，却潜意识觉得这事情一定和林曦有关。
林华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江以泽的桌子上。
“江总，喝杯咖啡吧。”
江以泽没有反应，仍旧埋头在翻阅着一份文件，他习惯看企划案时让手下人打印出重点内容，而不是在电脑上查阅。
林华粗粗地掠过一眼，就知道他在看的正是与启天合作的那份推进计划。
当初江以泽还曾特意指定马洪生为项目的负责人，林华听说，因为这个，马洪生在启天内部和圈子裏的地位都有不小的提升，外界盛传他做事牢靠，得到了江以泽的赏识，往后在这个圈子自然是水涨船高了。
但是林华等少数几人却很清楚，江以泽跟马洪生其实并没有什么接触，更谈不上欣赏了。
如果真的要说他对马洪生有什么看法，那也只有反感。
所以当初这件事，不管是陈如风还是林华，都觉得十分意外。
林华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却又想起了一件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提起的事情，只是江以泽当初对这件事也算得上是上心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江总，上次您提到的，要收购依山千云28栋的事情，有眉目了，对方的报价比市价要高两成。”
最开始时，对方自称不太愿意出售，但是试探了一下就知道，倒也不是那么坚决，大概只是当做谈价的手段，果然，经过林华和房主的谈判，对方最终要价超过了市价两成。
以这栋别墅原本的价格来说，两成的上浮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了，但是这对江以泽当然不算什么。
只是看着江以泽现在的举动，林华却有些吃不准了。
空旷的办公室裏，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最近工作确实太忙啦，更新确实很不稳定，抱歉小天使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