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日常
浅仓和也无法发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的景象,只是略微僵硬地往前迈出一步,外面刮进来的风吹动屋门,咯吱地响了一声。
收缩的瞳孔中,只是清晰地倒映着面前倒地的人和四溢的鲜红色,屋内一片狼藉,东西全部碎了一地,墻壁、房梁和地面这些地方也都有破损和抓痕,能看得出之前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持续在死亡之前……
死亡?
耳鸣突然间嗡地响起,心臟的声音穿透过血管砰砰地震在耳廓,连同大脑内的神经末梢也连带着震颤起来,一丝一毫地消化着npc转换不过来的信息情报。
面前倒在血泊中的,是平子和源老婆婆。
新鲜的血液还在外溢,夹杂在浓烈的血腥味之中的,另有一种浅仓和也似曾相识的沁人心脾的花香。
平子摊开的小手裏,散着一堆紫藤花粉。
屋外的风终于从身后撞进了未能完全打开的屋门,那是浅仓和也进来时随手带上的,他怕今晚天冷,门开得太大冷气跑进屋裏来,打扰到裏面的人。
但是现在,好像无所谓了。
“平……”
他想喊“平子”的,嗓音却莫名生涩得说不出话。
血水中倒映出人影,浅仓和也蹲下来,摸上了平子摊开的小手。
是凉的,冰凉的,已经没有一丝热度了。
源老婆婆也是。
昏暗的房间裏一切都是暗色,唯有地上一滩血泊鲜艷得刺眼。
像是被血水糊住了眼睛,浅仓和也突然感觉眼前看不清东西,随之而来的是呼吸压抑,一呼一吸之间满是浓重到堵住气管的血腥味,耳鸣越来越严重,心臟的声音不断放大,砰砰作响。
大脑像是快要爆炸……
而正门处砰然的撞门声就在此刻响起。
屋外一样地昏暗,只是在相对明亮的环境裏投进来一个影子。
“餵餵,我就说这裏怎么突然有了活人气味呢,真如无惨大人所说的,竟然漏了一个哇!”
充满愉悦的声音。
浅仓和也平静地抬起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或者应该说是近似人形,那对从口中长至地面的獠牙,已经不算是普通人类范畴了。
“今晚可真能饱餐一顿了!虽然也好想跟着无惨大人上山去,但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怎么好,那就算了吧。”门外的影子无所谓地挥挥手。
是鬼。
浅仓和也意识到了,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那种执万物于鼓掌间的掌控感似乎回来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东西的血液,是非人的。
门外的鬼一步一步进了屋子,带着獠牙磨地的刺耳声:“餵餵,稍微陪我玩玩也行,不然就这么直接吃也太没意思了……对了,今晚的美食就当作是即将晋升为下弦的奖励吧!等到成为下弦,再去屠个村子吃顿更好的!餵你……被吓傻了吗餵!”
看到屋内的人类没什么反应,它有些不尽兴,往前迈出一步,伸手指着对面人,想着先割断对方一只手臂让他反应一下,攻击实施前,对方动了。
撩发、抬头。
“餵餵,居然是个绿眼珠子,我喜欢绿色!我决定了,不吃你的眼睛,我要把它挖出来收藏起来哈哈哈……”
“你到底在些干什么?你以前是个人类吧。”
笑声突然被打断,被一声冷然沈静的声音,后续的一秒,整个屋内静到无声。
“你在说什……”
“你没有家人或是朋友的吗,成为了没有情感的东西,你也丝毫不在意的吗。”
“餵餵,临死之前还在说些什么啊……呃、唔!啊啊啊——”
猛烈的阵风从后门处涌进来,在前后门一并打开的屋子内,自顾自卷起一阵上升气流,带着点点的碎屑盘绕在屋内好一会儿,随后又被更为强劲的风力吹出了屋外。
此时的屋内,只站着一个影子。
昏暗的屋内一切都是暗色,唯有地上的一滩血水、和瞳孔深处渲染的墨绿,鲜艷得刺目。
明明是傍晚的天,却着实像是夜半三更一半,暗得看不清脚下的路。
漆黑一片的山林间,突然便有了明亮的光。
明亮成一片的火光。
叫喊声同步响起,杂乱的金属碰撞声音、慌不择路的跑步声,一切都混杂在劈裏啪啦的大火燃烧动静中,像是火苗窜出时的一个音拍节点,在一片旺盛的火海中,其余的都显得微不足道。
一只折纸风车掉在地上,随后燃烧的房梁塌下,霎时间便化为了灰烬,扬起在了波动灼热的空气中。
源幸子拉着自己家的弟弟妹妹,沿着村庄房屋间的小路不断奔跑,小手中满是汗津,身后传来妹妹喘着气的哭喊,说自己跑不动了。
“不行,一定要快跑!快点、再快点!不然的话,就会和爸爸妈妈一样……”
一样地、被吃掉。
女孩的瞳孔极致缩小,她响起了之前看到的画面,是鲜血、断肢和充斥在空气中的腐败味,那一个站着的男人,转过来时有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源幸子摇了摇头,努力将那种画面摒除在脑外,她听见了自己父亲断气时最后的一句话,让她们快跑。
周围的房屋被大火燃烧,轰隆一声全部坍塌,几个小孩子尖叫了一下,拉着他们的源幸子停下来摸着安慰了几句,便又立马带人跑起来,小孩子的直觉是很准确的,她其实很清楚,哪怕这样的奋力奔跑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但此时此刻不往前跑去,便註定死亡。
整一片的村子几乎都化为了火海,然而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念头去思考到底是谁放了火,此刻依然存活的人们只是在呼喊、在哭叫、在不停地奔跑。
有惨叫声从侧面传来,源幸子楞了下,身后的小朋友们也都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去,在一瞬间瞪大的眼睛中,看到了昔日的婶婶正被一个影子咬断了脖子。
随后,是同样的一幕,只是更为残暴粗俗地,是整个人被吞吃掉。
年仅九岁的源幸子发不出声音,她不知该怎么做,一下子连自己的手脚也找不到位置摆放。
而对面的影子转过脑袋,开始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来。
“姐姐、姐姐……”
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哭喊起来,一声声地喊着,然而源幸子只是站在原地,麻木到不知所觉,甚至在大脑空白的情况下思考不出自己正站在何处?将要去做什么,只是机械地在瞳孔处倒映处对面影子从火光中现出发青的面貌和獠牙,渐渐朝他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