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缓慢而又窒息,对几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来说,其实无异于一场慢性自杀。
在不可置信后,将迎来死亡。
一瞬间,眼前被血色模糊……
随后是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源幸子抬手抹了下眼睛,而后才终于听清了那几声喊叫,是有人在叫她。
“……幸子、幸子!你没事吧、是哪裏伤到了?”
“啊……”源幸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并且看清了面前按着自己双肩的人,“炭治郎哥哥……为什么、这裏……”
炭治郎伸出手,用衣袖抹掉了小姑娘脸上的血迹,随后拉起了其他几个小孩的手,急切地说着:“来不及说了,现在赶紧跑,趁着那东西的脑袋掉下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跑!”
“姐姐、姐姐快跑起来!”
小弟的呼喊一下子惊醒了源幸子,她楞了下,在思绪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率先行动了起来,在跑动跟上的前一刻,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像是慢动作一样,眼前的景象是那么地不可思议——那个倒在地上的影子、尸体,或者说是人也可以,竟然用无头的身体站了起来,而后捡起了脑袋,安上。
这样的场景可以真实存在吗?
源幸子还没想明白,手腕处传来一阵拉扯力,是前方的炭治郎一把拉住她带着往前更快地跑起来,这时候源幸子也才好好地看向面前的人。
那个白天裏陪她一起吹着折纸风车的温柔少年,此时已不覆那时的笑容,紧缩着眉头,侧脸之上有一大块的血迹,全身上下也都狼狈不堪地沾染着各种臟东西,红色发丝甩起在脑后,跟在后面的源幸子也看到了,粘黏在发丝间也是红色的液体。
粘稠地、充满腥味的液体。
“我从后山的小道上抄了近路上来的,那边似乎是安全的,至少我在上山时没有遇到过一只鬼,我们从那边下去,到了山底就能和浅仓先生汇合。”
炭治郎边跑边说着话。
源幸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对方看不到,于是出声应了句“好的”。
小姑娘的嗓音过于苦涩,应出来的话也支离破碎,听得炭治郎心疼,他转过头,笑了笑,继续说:“没关系的,等到了山下和浅仓先生汇合就好了。”
就好了?
哪裏好了?
真的会好吗?
炭治郎说着这些话,连他自己也并不十分相信,甚至只能在心裏一遍遍地祈祷,祈祷他们能顺利到山下、祈祷山下的浅仓和也不会出事。
那时候发现忘带斧子之后,炭治郎和浅仓和也分开原路返回,但由于他本人认为人造的山路太过蜿蜒曲折,不如自己凭着多年来上下山的本事直接在山林中抄近道赶回去来得快。
于是他便这么做了,抄近路然后返回村庄,见到了源寺尾郎先生,随后去了他们之前留宿的屋子前拿回了自己的斧子。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
甚至灵敏如炭治郎也不完全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路过门口的那个妇女先尖叫起来的,还是后方房屋先坍塌的,亦或是他的鼻子,早就先一步闻到了某种不详的气息。
后续的剧情简直一塌糊涂,少年能够回想起来的,就是火光、嘶喊和自己手中斧子刀锋的铿锵声——那是板斧劈在鬼的脖颈之上的声音,令他惊讶的是,今晚他所遭遇的鬼,无论是身体硬度还是再生速度,几乎都是前天晚上的五倍之强。
凭借着山裏生活的躲避猛兽的经验,炭治郎好歹没有一下子丧命,跌跌爬爬地从最初那间屋子裏,一路跑到了这裏,并且遇到了呆立麻木着的源幸子。
长兄的责任感告诉他:救下他们!带着他们一起逃跑!快逃!
前方就是村口,围绕在外侧抵挡野兽的刺篱笆门已经被大火烧尽,炭治郎慢下来,一把抱起了最小的那个孩子,又让另一个爬上了他的背,叮嘱源幸子拉好其他孩子,他们要一口气穿过面前的篱笆火墻,然后,逃出生天!
衣袖被火焰点燃的一刻,小孩子的哭叫和劈裏啪啦的火苗跃动声已经混在了一起,炭治郎憋着气,大脑极度缺氧之间恍然将周围所有的噪音消除掉了。
随后,在一片安静中,他一转头,便对视上了那只鬼的眼睛。
被他砍掉脑袋的那只鬼,前后不过一分钟,已经追上和他并肩。
在火苗裏,鬼的笑容更加可怖,它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而炭治郎已经不太听得清了,只是在放慢的场景裏,他看到了鬼伸过来的双手。
炭治郎突然想起了默片电影,那年冬天他拉着载货车,车上坐着花子、茂和六太,竹雄和弥豆子就跟在一边,对了,那时候妈妈也在的,很难得地,一家人下山去,到镇上去看传的沸沸扬扬的默片电影。
就像此刻一样,那个黑白电影也完全没有声音,只是一味地做着动作,通过表演来诠释剧情,而此时也一样啊,罪恶的双手伸过来,炭治郎能感到是对着他脆弱的脖子而来,这也似乎是在诠释一个剧情:
是他的死亡。
“炭治郎哥哥——!!!”
源幸子终于大喊了出来。
火灾、红色。
不详的颜色呢。
浅仓和也闭了上眼。
一路走过来,并无活物,他可以肯定地这么说。
万物清明通透地仿佛尽在掌握中一般,身体也异常地轻盈充满活力,这种感觉浅仓和也以前从未体验过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他没有把控身体自主权的那时候吧。
所以现在,他算是处于那时的一种状态吗,那么为什么,自己会处于这种状态中呢?
能够想起来的,是平子和源老婆婆的尸体,以及大脑充血般地发胀,随后神经松弛下来回过神时,自己就已经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了。
一定是有哪裏发生变化了吧,但是他又不清楚……
“你的眼睛,很是漂亮。”
有人在说话,明明已经判定周围没有活物了的,但是有人在说话!
浅仓和也转过头,在满地废墟的前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那儿。
那不是人,是只鬼。
浅仓和也很确定。
“你的眼睛,很是漂亮。”
对方重覆了一句。
浅仓和也不知道这话是否有隐藏的意思,他只知道自己是普通的深棕色眼睛,并没有那么地……
“是你把这裏弄成这样的?”浅仓和也断了念头,直接发问。
对方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动,盯着他看,也完全无视周边仍在废墟堆中燃烧的余火。
“吶,给你个机会,鉴于那双眼睛,我让你成为下弦——是你杀了跃磨,你有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