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萍乡本来不大,昨晚又跟蒋铁德来回来地兜上一圈,不一会她就摸到了地方。
小学看起来灰扑扑的,老远“近萍乡小学”五个大字红得直晃眼。
姜澜都不用去细找教室,就瞧见校门口立着个男人。男人个子中等偏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模样看起来还算周正。
“蒋蓝!”那男人远远地就开口招呼,等姜澜跑近时,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怀裏的二狗子扔给了她。
蒋蓝这身体本来就瘦弱,硬生生接了个小孩儿差点跟着一头栽下去。抱稳后,姜澜伸手去摸二狗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怕是还发着烧。她又一撩二狗的上眼帘子,两大黑眼珠还能滴溜溜地动一动。
姜澜索性一巴掌拍上二狗的脑袋。
也是巧,二狗立马回了神。他嘴角湿拉拉一片,淌着哈喇子开口:“姐...别打...疼...”
她这才是放了心。
赵婶家的老三一直在旁边睨着眼看,姜澜突然一抬头,吓得他一激灵:“干啥?”
姜澜咬咬牙:“借我三角钱,以后还你!”
生死面前,老三也不多问,立马掏了钱。
姜澜抱着二狗就朝车站跑。
近萍乡位置偏僻,去城裏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等三小时一趟的车。天冷风还大,车站活人都不见一个。姜澜抱着二狗都快急哭了,她把二狗裹进厚棉袄裏,心一抽一抽地疼。
二狗一冷一热的交替上几回,终于是能自己睁开了眼。他用小手摸了摸姜澜的脸:“姐,俺没事,俺就是不喜欢李老师。”
姜澜白他一眼:“没事儿你瞎抽抽?”
二狗脑袋往裏缩了缩:“俺也不知道,李老师可凶了,全班最不喜欢我。”
他手指往嘴裏一放,嘬得来劲儿——咸咸的还挺鲜。“俺刚刚答不上来,一急——就抽抽了!”
“别瞎舔,都是细菌。”姜澜拽出二狗的手指,嫌弃地往裤子上蹭了蹭。
“啥是细菌吶?”
姜澜没回答,远远的,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这年头的车不分大人小孩也不管活人死人,只要长了颗人头,都是一角五分一张票。车裏不透风,人也没多少,还挺暖和。
姜澜随便捡了个座位坐下,旁边是一对年轻夫妻,怀裏也抱了个娃。
夫妻脸上愁云惨淡的,估计正遭着罪。姜澜不搭腔,光是闭眼靠着座位。可她不搭话,不代表二狗不手欠。屁大点的男孩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他好了伤疤忘了疼,暖和起来脑袋屁股哪哪都有劲,干脆伸了只手去招一边的女娃娃。
女娃娃看起来挺小,咿咿呀呀地吐不出句话。
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姜澜只能赔着笑地搭起了话:“你们也进城呀?”
“哎——是啊。”妻子不作声,他丈夫嘆了口气:“俺娃病了,卫生所死活不给看,非得让俺们进城找特约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