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
庄婶子指着不远处的竹排,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大侄女要是修不好,愿赌服输,之前借的你家东西,可就都送给我了。”
借和送,一字之差,倒是把恶毒嘴脸暴露得一览无余。
沈海瑶面不改色,用同样的话语回击:“自然愿赌服输,庄婶子如果输了,也别忘了准备钱。”
庄婶子脸色当即便由白裏透红转为黑紫交加,好像再加把火就能点着头发丝。
破防太快,沈海瑶没忍住笑出了声。
庄婶子捏紧手中的手绢,眼睁睁看着沈海瑶格外愉悦地走到竹排前,心情丝毫没受到她的影响。
这小妮子,着实可恨!
但庄婶子转念又想。
为防万一,她昨晚在竹排上抹了好几层油。
虽然她不知道修竹排的原理,但她觉得,竹子滑滑的肯定不好绑,绑不起来肯定没法修。
竹子作为关键原料不能换,她倒要看看这小妮子能怎么办!
正值秋日中午,阳光最是强烈,竹排接收到光线明晃晃地就往眼睛裏刺。
沈海瑶试了下竹排手感。
绳子断了,竹子尾部轻微磨损。
绳子没问题,她带足了藤条,换个新的就行。
但之前的船夫渔民都说竹排修不好,主要的问题大概在于,这大竹子太脆不好切。
而且大竹子不好替代,沈海瑶一时半会也没法找到替代品。
总不能这就认输了吧,太丢人了。
她不死心地重新拿起竹排上的大竹子,立在阳光下看了一圈,发尖渗出了几滴汗珠。
突然眼前一亮。
要是搁昨天,她大概就得真的认输了。
不过现在,沈海瑶瞥了眼一旁伸着脖子,等着看她出丑的庄婶子,心中一笑。
多亏了庄婶子连夜往上面涂润滑油,天热量大又浸了一夜,竹子柔软又极具韧性,就像给风吹日晒的干燥脸蛋了补了水,又敷了个面膜。
她根本不用担心太脆不能切口的问题。
甚至还能让竹排绑的更好更结实,免受毛糙的危害。
等了许久不见动作,众人已是汗流浃背,不满催促:
“到底行不行啊,赶紧的吧。”
“是啊,大中午头的,我都饿了。”
“不行就认输,媳妇都喊我回家吃饭了。”
沈海瑶放下竹竿,轻飘飘冒出一句:
“行不行,大家还是问庄婶子吧。这竹竿许久未用,又怎么会这般湿滑,还如此黏手?”
众人闻言看向竹竿,更有甚者摸了几下。
竟确如沈海瑶所言,这竹排有问题!
众人纷纷义愤填膺:
“婶子这你就不厚道了,怎么还做手脚呢?”
“娃娃不懂事就罢了,婶子怎么也这般计较?”
风向骤转,庄婶子立刻乱了阵脚,硬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
“只说修不修好,别的又没规定。况且我跟我大侄女打赌,又该你们什么事?成天吃饱了撑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哎,婶子你这人怎么这样?”
“蛮不讲理了还,我就看不惯这种人。”
“......”
庄婶子不甘示弱,以一抵十地吵了起来。
众人喧闹,沈海瑶反而落得个清静。
她从自带的物件裏挑了几根竹子藤条,又拾起一把小刀,利落地切下竹尾,修出一个漂亮的v字形......
海鸟归巢,日头渐沈。
还剩半个的太阳将落不落地悬在空中,在海面撒上一层暖洋洋的橘红。
绑紧最后一个结,沈海瑶晃了晃竹排。
结实,没有杂音。
总算是修好了。
前世做过那么多船舶模型,看来手头还没生。
沈海瑶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脑门黏黏的都是汗。
她刚想抬手擦掉,一块柔软的布条先一步落在她脑袋上。
她转过身,瞧见沈母不知何时来了,正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娘,我修好了。”沈海瑶蹭蹭沈母手上的布条,引她看向竹排,“娘要不要试一下?”
沈母闻言看过去,竹排整整齐齐列在一起,每一根之间都彰显着新的生命力,严密可靠。
她目光无意间落在沈海瑶的手上,指尖磨的都泛红了。
看上去受了不少委屈,她实在不应该让女儿单独来赴约的。
眼眶一湿,沈母欣慰又自责地哽咽道:
“好,我女儿果然长大了,比娘有出息。”
眼见着沈母就要哭,沈海瑶手忙脚乱,赶紧把话题引到庄婶子身上。
这边壮哥儿不知何时也到了场,正躲在母亲身后与众人对峙。
众人吵的热火朝天,直到听见谁喊了句“修好了”,忙停下去看。
竹排面前,有的人按,有的人拍,还有的人推下水站上去漂了会......竟然真的修好了!甚至比新的还好用!
胜负已分。
庄婶子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又是夸讚又是请教的沈海瑶,回想起那一长串的清单,只觉得气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娘!你怎么了娘!”
沈海瑶听到声音回头。
只见庄婶子两眼一翻,直直地就往身后倒。
她时间卡的格外精准,倒的位置同样不偏不倚,恰好是壮哥儿伸手就能接到的距离。
沈海瑶眉心跳了跳。
这是想赖账?
她探了探庄婶子鼻息,活的。
那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朝着一旁的庄大壮伸出手:
“你娘打赌输了,欠我们家的钱该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