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
季安舟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抬眸看着萧鹤尘,萧鹤尘倚在栏桿处,俯仰之间,江山面貌已今非昔比。
“也来救你。”萧鹤尘沈默很久,才淡淡吐出一句话,好像沈思了许久才做出决定。
季安舟默默看着他,偶然间瞥见手上凌乱的短绳,已经将他白皙的手腕勒红,他心疼地解开。
此时他已经平静,闻言不知感慨还是雀跃,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那样对我。没用。”萧鹤尘冷冷道:“我回燕都,还是会来找你,做我的帝师,不是为了别的,为了这疮痍天下。”
他转过脸来,准备将衣领重新系好,手指却顿了顿,最终将衣领拉下,露出雪白脖颈侧面的疤痕。
“季安舟,好看么?”他眼尾微垂,似是有些倦怠疲惫:“你不要忘了,两年前发生的一切。”
“如今我可以放下荣辱,放下感情纠葛,是因为……”萧鹤尘抬眼扫裏季安舟一下,漫不经心道:“你太混账了,太昏庸了……”
“我知道。”季安舟冁然一笑。
“别用你批奏折的固定模板和我说话。”萧鹤尘骨节分明的手指系好衣领,他一向吃软不吃硬,此刻,已经恢覆了平日冷淡的气场,刚才的心惊肉跳也渐渐平息。
“我的声誉,清白,可以不要,你不要忘了这都是拜谁所赐。我曾哀求你带我走,我为你负伤,为你而死!结果……”萧鹤尘提到当年的事,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话到一半住了口,深呼吸后道:“哼……我今日不想提陈年旧事,也不是来和你寻仇的,你且记住,我一身清白淌了这浑水,是为了江山子民,不是你。”
“朕知道……朕,我的错……”季安舟也冷静下来:“帝师大人……那你……”
“给我几日。”萧鹤尘斩钉截铁。
“给你几日?”季安舟抬眼看他。
“……三日。”萧鹤尘沈吟片刻道。
“好。”季安舟不问他要做什么,继续问:“朕拨禁军一个队给你,三日内由你接手,你的军令就是朕的口谕,所有人尽归于你膝下。”
还是季安舟懂他,萧鹤尘不得不承认。
“好。”萧鹤尘想了想又道:“我要字帖万本,文房四宝数千套,从我日后身为帝师的俸禄裏扣。”
“没问题。”季安舟能猜到他要干什么,迟疑道:“不过,这如今物价可都涨了,这批货物可是价格不菲,帝师大人这俸禄,一扣估计是一辈子的……”
萧鹤尘唇角抽搐一下,脑海裏再次响起机械的系统提示。
[恭喜您已完成攻略任务:被废柴皇帝包养]
萧鹤尘要吐血,可是季安舟不明所以,她不能多做表示。
最后波澜不惊道:“只要能重振我大兴书法之风,两袖清风又何妨。习书之人,任重而道远,若是凌驾于钱财之上,为人便也丑恶如江湖体。”
“朕答应你,那……”季安舟准备说正事,却被萧鹤尘打断。
“不用担心,三日后,我自然会入宫找你,做回帝师。”萧鹤尘斩钉截铁道。
这还真像是被包养了,萧鹤尘心裏暗笑。他有些讽刺地合了合眼,疲惫地揉揉眉心。
但愿此番回去,不要再成为那逃不出天子掌心的笼中雀,他需顶天立地,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季安舟看着他,此时本应该为掌上明珠失而覆得而欣喜,他却更多的被震撼所占据。
他的帝师大人变了,他要以身试险,涉足朝野了。
沾衣不足惜,但使愿无为。他宁愿自己身败名裂,也要高坐庙堂,整顿江山不正之风了。
季安舟不明白萧鹤尘为什么那么做,他有这样的责任吗?有这样的义务吗?这不是他身为国君应该做的吗?
萧鹤尘走了,季安舟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既然他要坐冲锋陷阵的武士,那季安舟就做他坚不可摧的后盾。
他是必要打碎流言蜚语,换萧鹤尘一个清白,让他踏遍诟谇谣诼走到万人之上。然后扶着他,呵护着他,把他揉进臂弯,让世间万物都不能碰他分毫。
忽然想做个贤君了。
萧鹤尘出了门,季安舟果然没再跟着。
他此时衣冠楚楚,谁也不会知晓方才发生的事。
门外看八卦的人可不会这样想,他刚下楼,一群醉汉将他围得水洩不通。
“唉唉,小公子,你打楼上下来,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声音啊?哈哈哈……”几个醉汉酒气熏天,含混不清道。
“没有。”萧鹤尘嫌恶地转过脸,躲避那腥臭的酒气。
“果真没有?方才可是一个公子抱着个美人儿上去了,你当真没看见?哈哈……都是男人,偷听了什么,快快道来,给我们大伙喝酒助助兴!哈哈哈哈……”
萧鹤尘要绕开他们下楼,却又被堵住,醉汉们死皮赖脸地跟着要听那种玩笑,萧鹤尘没搭理,冷冷道:“没听,不知道。”
“诶呦!你不会不仅听了,还偷看了吧!快细细道来嘛……”
“你快说说,那美人儿是不是被狠狠摁在床上,还被绑了手,然后被他丈夫一个劲逼着叫夫君,最后还……还……强行上了?哈哈哈……”
“然后……还,还叫个不停……诶呦,那声音娇软的,给他丈夫越发来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