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不是第一个给你买衣服的?”
易见绯又点头。
“老师也是第一个把你领回家的,对不对。”
易见绯眼神收缩了一下,说:“老师对我做的每件事,都是第一个。”
祝隐的笑容淡了点,在其他人身上常遇到的事,在易见绯身上却概率为零。
“你这是雏鸟情结,等你以后生活圈扩大,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这种感觉慢慢地就会淡了。”祝隐耐心地开导他,见他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心下酸涩,对9528说:“易见绯对女主那么执着,其实也不是出于爱吧,只是想不遗余力地抓住对自己好的人。”
9528:“这就好比,一个快要冻死的人,你给他一块碳,等他活过来了,你又把碳收回。有时候,自以为的善意对别人来说,是残忍。”
祝隐怼它:“女主没有错,是易见绯太极端了。无意间的出手相助,不代表对方就得为此负责。世界都这样,谁还敢做好事。”
9528:“杠精。”想了想,它又加了一句:“专业抬杠二十三年,舍你其谁。”
祝隐:“……”
“极端”的易见绯就这么顶着一张想不通问题的脸,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路灯盏盏不紧不慢从眼角掠过,投下的光打在他脸上,在眼下聚成一片阴影,明明灭灭。
他分不清别人对他的好,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分的清,祝隐是真心对他好。
老师说的雏鸟情结,他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不能否认,自己确实太过于依赖祝隐了,唯有靠近她,才能感到安心。就好像,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老师,多交朋友,真的有用吗?”
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祝隐很少见易见绯会这么纠结一件事,说明他真的把交朋友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路口正好红灯,来来去去就几辆车,祝隐用脚支着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有了朋友,人会变得更开朗更自信,也才不会感到孤单。”
易见绯扯了扯祝隐衣摆,祝隐回过头看他,见他扬着笑,眼睛里的光芒神似夜空闪耀的星辰:“老师,我听你的。我会学着多交朋友。”
绿灯亮起,祝隐回过神,脚踩上踏板重新上路,柔风挟带着她的话飘到易见绯耳侧:“这么乖啊,晚自习结束请你吃宵夜。”
风是柔的,落下的夕阳是美的,她的话是宠溺的。
易见绯是踏着上课铃声进了一班,与昨晚不同,他的表情很舒展,整个人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他抱着大堆作业和试卷坐在肖老师安排好的空座上,习惯性先从不擅长科目做起。
一班男女住校生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七个,一个个在昨晚他们班主任领着人来时惊讶了一下,也不交头接耳,各做各的。今天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的事迹。以往在只顾学习的好学生眼里,八卦还没作业和试卷来得有吸引力。但好奇心是个人都会有,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便很难抑制住八卦之心和探究到底的心理。
肖琴到的时候,班级鸦雀无声,只是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她将一道数学抄到黑板上,敲了敲讲台,言简意赅道:“这道题,五分钟。”
身为肖琴的学生,早已习惯时不时出题考他们。默默拿了草稿本开始进行推算。
易见绯抬头将题干看清,就动笔开始解题,做好后,他继续做作业,把草稿本放在了桌角,并没有当出头鸟。
肖琴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隐约觉得这样的易见绯和林深很像。谦虚、冷静。
腕上的分针不断流走,五分钟很快就到,肖琴走过易见绯桌旁,看了他的草稿本,心下了然,重新返回讲台:“还有谁的也解出来了?”
五个同学举了手,其余的还在涂涂改改,还有一两个也犹豫地举了手。肖琴一一看过去,眉头紧皱,但也没说什么。
“我把标准答案写出来,你们自己参照着看看,究竟错在哪一步了。”不与之前一样讲解题目,肖琴只在黑板画了两条辅助线,将步骤很清晰明了地写下,明显是要留着明天上课讲:“算错了一处,下面就会跟着错。主意扣分点。”
易见绯看着黑板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解题步骤,脑子里过了一遍,留下印象后,继续写作业。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易见绯在位置上不动,正在做英语的阅读理解,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拿着错了两个步骤的草稿本坐在了易见绯前桌:“易见绯同学,我能请教一下你这道题吗?老班要留到明天讲,我不弄懂,今晚别想睡着了。”
易见绯停了笔,接过他的草稿本,用笔标注出相对的公式,音色很低,清清润润地给他讲解,班上几个原本做作业的女生忍不住偏头朝他们方向看。
少年背挺得很直,短袖校服外面套了件偏蓝色薄外套,握着笔的手,白皙,手腕骨凸出的那一块,有颗黑色的痣,看起来很像是水笔不小心点到似的。
女生们心想,这与之前谣传中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有传染病,浑身又脏又乱,看起来像和他妈妈一样吸了毒吗?
看起来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啊!
见易见绯讲得思路清晰,另外一些人也凑近,跟着听,女生们也犹犹豫豫地靠近,只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