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他把糖果塞进口袋,捏着牛奶盒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才到不久。”
陈宇看他穿着休闲服,模样更加清俊,低声嘀咕:“我觉得我姐那个颜狗肯定会用你的。虽然身高矮,但脸扛得住。”
太过于小声,易见绯没听清,再加上他们等的车十分钟一班,凑巧赶上了,车停在他们面前,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刹车声极度刺耳。
“啊,好巧好巧,上车。”陈宇率先登上公交车,用公交卡刷了两次,寻了双人座坐下,易见绯坐在了外边。
“你牛奶怎么不喝,是特意给我的吗?”陈宇好奇地看着他,有些厚脸皮道。以为易见绯是不好意思给他。
怕陈宇抢似的,易见绯撕开吸管包装,戳进盒装牛奶,吸了几口:“没有,忘记喝了。”
陈宇抓了抓头发,把视线转去了车窗外,尴尬地想捶窗,好尴尬,以后绝对不能这么自来熟了。
垂眸安静喝牛奶的易见绯,喝到仅剩半瓶的时候,思忖了片刻,手伸进口袋捞了祝隐给他的糖,全部放在了陈宇垂在座位上的手上,一触即收:“请你吃糖。”
手心被塞了三颗糖,陈宇覷着手心,又拿眼覷着易见绯,落在他堪称侧脸杀的侧颜上:“老师说你低血糖,要不你自己留着吃。”
“不用了,我们是朋友。”
陈宇犹豫着,剥开了糖纸,很小颗的紫色,看起来似乎是葡萄味的。炫彩的糖纸在晨光下,五彩斑斓。他吃了糖,把糖纸和剩余的糖收进短袖衬衫的前襟口袋。
“易见绯,你在家也和祝隐老师这么沉默寡言吗?感觉你不爱说话啊。”
沉默寡言这个形容词,感觉像是贬义居多。
易见绯皱了皱眉,捏着喝空的奶盒,他在家里对祝隐,好像也是这样。
怎么办?
是要多说话才会更讨人喜欢吗?
车身晃悠晃悠着,易见绯一路纠结到了陈宇姐姐陈念开的西餐厅,不在市中心,反而有些偏。餐厅名字叫遇见,规模也不大,但装修格调很高,门口养着花卉绿植,浅灰色地砖,墙壁以黄绿为主色调,餐桌椅是木色系,垂挂的吊灯罩着透明玻璃,折射出的光线,美轮美奂。
服务员不多,吧台一位,另外两位正在一整面落地窗擦窗户,都是男性,身高腿长,脸也帅气。
米色布艺沙发坐着一位身穿白色无袖连衣裙女性,栗色大波浪垂落胸口,看不清面庞,正低着头翻阅杂志。
“姐?我们来了。”陈宇抓着易见绯走向吧台旁边的沙发前。
陈念闻言一抬头,五官与陈宇很相似,偏柔和,温软可人。她站起身,身高在女性中偏高,大约有一米七,踩着软底单鞋,走起路来没有一丝声音,她抬起染着红色甲油的手,嘴角挽着笑:“欢迎你啊,小同学。相信我弟弟应该和你说过了,兼职一小时20,我这周末比较忙。你觉得可以的话,跟我弟弟去更衣间换衣服吧。”
易见绯握了一下,便收回手:“可以的。”
陈宇朝他姐眨了眨眼睛,领着易见绯进了更衣室,换上了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
临出门前,易见绯扯住陈宇,质疑地道:“你姐店里,周末真的会很忙吗?不会是你为了帮我,硬让你姐收人吧。”
陈宇拍拍他肩膀,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放心,等十一点一到,就有你忙的了,我姐店里这些帅哥不是白招的,还有几个要一点才会上班。我就是觉得你既然想要打工,反正都是打工,干嘛不干脆便宜我姐的店。我也是每个周末来这赚零花钱。”
陈宇突然松开他,靠在墙边,叹了口气:“我家里其实也不富裕,我妈家倒是很有钱。但她不受宠,上头一个姐姐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她在家里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她也习惯了,当个隐形人。直到她遇上我爸,我爸是个没钱的小学老师,我外公外婆不允许,想把她嫁给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给人孩子当后妈,我妈不愿意,我二舅大着胆子偷了户口本让她领的证。”
“我外婆家看不起我们家,在我记忆里,我外婆外公不曾踏入过我家。每年过年前我妈带我和我姐回娘家,也是冷嘲热讽的。他们觉得我妈嫁给一个穷小子,就是眼睛瞎了。那么多舅舅姨妈,也就二舅舅对我妈挺好的,对我们也很好,我姐开的这家餐厅,还是他出了四分之一的钱,二舅妈……”陈宇怕易见绯不知道他二舅妈是谁,指名点姓道:“就是闵主任,她对谁都一视同仁,小时候见那么多舅妈,也就她是真的不嫌弃我和我姐,还会给压岁钱。虽然我还是挺怕她的。”
说到这里,陈宇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是对我们好,可我就是有点怕她。”
推开门之前,易见绯低声道:“闵主任是个很好的人。”
他又问:“你爸爸对你妈好吗?”
“当然好,感觉对他来说,老婆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哪怕我妈每个月给他一百块零用钱,他都要用来买我妈爱吃的零食。”陈宇一改阴郁,眉眼染上幸福的红光,语气自豪地说:“我和我姐要什么,他也会向我妈要钱,给我们买。连我姐要开餐厅,也是他替我姐求我妈出一部分赞助。还说赔了的话,他替我姐还。”
“陈宇,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易见绯很羡慕这样的家庭,在他读小学时,就很嫉妒那些放学有家长来接的同学,他们脸上挂着不自知的幸福笑容,撒着有人疼爱的娇纵,耍着有人包容的小脾气。
这些,对他来说,遥不可及,奢不可触。
语气得意过了头,陈宇后知后觉发现,这些是易见绯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体会,他讪讪地道歉:“对不起啊,我没顾及你的感受。”
“我也要为以前袖手旁观的我再次向你道歉,我爸教我做个勇敢正直的人,我没有做到,如果不是祝隐老师,我可能就这么畏畏缩缩地当着一个没用的班长。”
“陈宇。”易见绯第一次喊了他名字,以往叫的都是班长:“我说过了,你没有错,也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那不过是趋于形势和环境,所做出的正确选择。是我,我也会那样。”
易见绯说:“袖手旁观已经是种善良,至少对于我来说,是的。”
他越这么说,陈宇心头越不上滋味,他也外婆家尝过这种遭排挤受冷眼的滋味。后来爸爸第一次对妈妈发了火,说:“你不管带孩子去几次,你爸妈都不会接受我们一家。我们自己体会过的感受,何必再让我们的孩子体会一遍。不能让你过上很富裕的日子是我无能,但我会疼你爱你宠你。”
所以后面,妈妈再也没带他们姐弟俩去,唯一有联系的也就二舅舅一家。
他和陈念也自信了起来。
“……我。”陈宇顿了顿,清清嗓子:“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易见绯,如果说我妈遇上我爸很幸运,那你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祝隐老师,虽然我也知道我这个比喻很奇怪。”
易见绯很愉悦地将桃花眼弯了弯,对他绽放很亲近的笑容:“这个比喻很恰当啊,哪里奇怪了。”
陈宇:“……”你笑得甜蜜蜜,又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