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锐气,日后怎么能对自家闺女百依百顺呢?
卓不妖有些慌张地转过身来背靠着木门,笑得极不自然,伸手去挽了自家爹爹的胳膊就往院裏拖:“哎呀,外面风大,天儿太冷了,我关下门而已。咱们快点回去吧。”
她是不知道卓天高和沈昔云在背后偷偷打探的事情的,只是觉得若是让换了容貌的郑什墨死而覆生地出现在自家爹娘的面前,之后肯定会出更大的乱子。
好在门外静立的人自听见卓天高的声音之后便缄口不言了,只是眼眸裏一点点透出来的黯淡色彩,在寒冷的风中显得有些凄凉。
唇边不时拂过几缕被风吹散的银发,毫无温度的触感,男子垂了眸,无奈地抿唇轻笑,这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卧房裏,顾倾连正心安理得地喝着卓不妖亲自下厨煮的米粥,笑意清浅,某人好看而纤长的手指衬着白玉勺,更显优雅,虽然没有了言语,神情却似乎更加惬意了。
好容易细品了一碗甜糯的清粥,顾倾连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身边,却明显心不在焉的女子,心头微动,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寡淡。
卓不妖正在恍惚,猜疑门外的人到底走了没有,忽然停见对面的人似乎嘆了口气,连忙回神,无比配合地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顾倾连看着她将娇小的手心凑过来,沈思了片刻,清亮的指尖在一片温暖中划过,忽然就觉得心口有些抽痛,忍不住呛咳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几个字写得很慢,却很清晰。
“婚期提前,就定在这月十七吧。”
今日已是初九,离十三日还有短短四日的时间,别说是婚事,就算是办一场盛宴也有些赶啊。
卓不妖楞了一下,有些惊讶于他如此突然的提议,忍不住睁大了双眸问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完全恢覆呢……不用,这么急吧?”
顾倾连似乎被她逗笑了,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大,却不知怎的,眼睛裏完全看不到笑意,很是勉强的模样。
“可是,我很急。”
他再次在她的手心落下几个字,微微有些用力,正显现出他的心情。
卓不妖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满满的尽是认真,忽然想起门外站着的人,心裏了然,恐怕顾倾连已经知道他找来的事情了吧。
“我早就答应过你了,那么一切就依你的意思。”卓不妖定了定心思,拼命压下心底某处狂躁不安的叫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柔和,甚至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来。
顾倾连的眸子静静註视着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温柔而清浅,态度是这样的绝情而自私,心口处的疼痛却半分都没有减少。
他的内伤一直在愈发加重,被瘴气侵蚀了心脉,无药可救,本就是死路一条,他怎么忍心让她嫁给这样的自己……下定这样的决心,本来就是一种揪心的疼痛,无关乎每夜忍受着的五臟六腑都要破裂一般的肉体之痛,而是似乎整颗心臟都要跳脱出来一样的疼痛。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和我爹娘说一下这件事情。”卓不妖见他脸色有些难看,知道他的伤定然没有痊愈,便催促他去歇息,自己也好逃离眼前这种尴尬的气氛。
她不敢去看那人包含了温柔目光的眸子,顾倾连本不是那样的男子,却为她改变至此,但是这份感情她却始终无法回应,甚至不敢直面。
她不是不想,而是真的做不到。在心裏装着另一个人的同时,对他虚情假意,这不公平。但是,现今这种自以为是的补偿,似乎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卓不妖不免有些心虚地避开那道目光,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门关的很轻,和身后顾倾连的轻笑声一样。
沈昔云和卓天高听到这个消息都没有表示过多的惊讶,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望,仿佛要嫁人的不是他们家闺女,而是个旁不相干的人。
卓不妖早早就回房间躺下了,睁大了双眸茫然地望着帐顶,她反倒是心裏最不淡定的那一个了,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一种恐惧和不安。
偏生还有个出来搅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