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阴狠,没有怨恨,口气轻巧,似乎说过许多遍的样子。
如他一般纯凈如莲的男子,也可以造下杀孽么?只是不知晓那双动人心魄的琥珀色眼眸,清清浅浅,又到底熏染过多少鲜血。
卓不妖略一思考,也轻轻回道:“青冥是青冥,郑什墨不会是他。”
既然如此,你要惩恶扬善,我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话音方落,久久不见回应。反倒是她略带犹豫地咬着手指,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竟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信任何处而生。
“走吧。”顾倾连的眸底闪过微弱模糊的晦暗,看着她静静地楞神,却愈发的明亮起来,一片粲然,忽然轻声提醒道。
卓不妖仰头看着他,瞇着眼睛笑笑。她是真心觉得,眼前的男子恐怕一辈子都算不上坏人。他和肖独斐有些相似,即便杀了人,目光也依旧澄澈,笑得如此轻渺而难以看破,反而让人恨不起来。会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一定没有失却本心,一定在寻觅同样重要的存在。
肖独斐在寻找允儿,那么他呢?
“顾倾连,你真是个好人。”卓不妖站起身来,大受感动地握住他略显得有些冰冷的双手,骨节分明,硌得她有些疼,却依旧没有放开。
顾倾连眸色深暗,避开那方温暖,伸手拉开房门,似乎听到极为好笑的话语,侧过脸对上她一派天真的目光,连清涟的琥珀色都带了淡淡的嘲讽之意:“做个好人有什么用?这世间的好坏又未必一直分明。我倒宁愿坏一些。”
“行啦!本来就是个祸水,还要有多坏啊?”卓不妖以为他逗自己玩,不由得吐吐舌头,又气又笑地攘他一把,一同离开了房间。
顾倾连任由她推搡,眸光闪过一丝空洞的凄冷,唇角噙的笑意渐渐扩大。若如此继续下去,也许有一日会坏到放不开你眼底闪烁的温暖,坏到连我自己也无法预知。这么想着,还真是有些期待那时的你,又会有怎样的回应。
肖独斐还没清醒,可是看得出来,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大体除尽,脸色总算不是血色全无的难看了。换了崭新的衣衫,身上的污迹也被洗凈,静谧的眉眼,温雅如初,只是依旧显得消瘦了许多。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肖独斐,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哪怕是他满身血渍的时候,脸上的冷意也是凌厉地割人的,可如今他却像是没了生气,有什么被磨蚀干凈了一般。
“你怎么救他回来的?”卓不妖望向床侧静卧的白衣男子,放轻了声音问道。她心裏不是不愧疚的,竟然耽搁了这么久。好在这家伙福大命大,总算还撑了过来。
顾倾连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浅眸波荡,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半晌才道:“青冥已经没有杀他之意,想要救下这条人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卓不妖有些奇怪地转过脸来,离开了床侧,走近桌边,犹豫着问道:“你也觉得,这个青冥很奇怪吧……”
“也许。”顾倾连没有看她,反而望向床上静静平躺的肖独斐,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忧虑。以自己的立场,救他回来,也许日后真的是个麻烦。
卓不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局促地说着:“我会尽快让郑什墨来接他的,不会麻烦你太久。”秀气的眉头皱结成一团,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郑什墨,郑什墨,要怎么跟你解释这一切呢?
顾倾连自然看出了她的为难,忽然挑唇轻笑,俯身凑过去,缓缓吐字,字字清晰:“不急。你能多个借口常来顾府走走,我也欢喜得很。”
卓不妖措手不及地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三步,一脸警惕地瞪着对方。
她那精明的现世娘亲沈昔云曾经说过一句话,蓝颜祸水,避而远之。
“顾倾连……你能不能恢覆到我们初识的那个状态?”
顾倾连不气不恼,笑得连瞳色都清亮起来,却道:“你既已见了真实的我,怎么还要自欺欺人?真是傻得可爱。”
卓不妖默然,眼角一吊,嘴角一抽,这厮竟然夸她可爱,果然是脑子有问题。
“好了。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不过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虞渊’的事情不是还要我帮忙的么?”
“还不是时候。”顾倾连摇着扇子,眸色略有些神秘,轻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你也放心了,不如让他在这裏静养。倒是你,一大清早就赶来,饿不饿?”
卓不妖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回望了肖独斐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还说呢,一大早就吃了一肚子气。要不你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