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宫越过云梯,穿云破雾,继续向前飞驰。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见前方灵山中隐现一座古朴道宫,檐角飞翘,玉柱雕纹,气象肃穆,正是溟沧派九院之一的方尘院。
此时天色已白,晨曦初绽,万道金光如天河倾泻,洒落在道宫大殿顶端那尊镇运葫芦之上。葫芦通体莹白,上刻云纹龙篆,吸纳晨曦精华,流转出一圈圈温润灵光。再往上,虚空之中细碎金芒缭绕往复,灿然如鎏金,耀眼夺目,明明灭灭,变幻无常,与天际朝霞相映成辉。
两只灵鹤羽翼如雪,扑棱着翅翼在殿宇脊檐之上跳跃嬉戏,时不时引颈长鸣,发出一声声清亮悠远的鹤唳。鸣声穿云破雾,遥遥传开,暗含天地韵律,闻之令人心神一荡。仿佛受这仙音所引,眼前整座道宫都变得朦朦胧胧,隐在流光溢彩之中,似真似幻,宛若仙境。
陈青凝神细看,只见那漫天细碎金芒,每一点皆是一道凝练符箓,灵光内敛,精巧自然,虽不及方才云梯之上万符齐发那般声势浩大,却胜在细密精妙,暗合大道,有一种巧夺天工、浑然天成之妙。
如今正是溟沧派鼎盛之世,门中高手如云,洞天林立,隐隐有东华洲第一玄门之势。方尘院执掌宗门大阵、诸岛禁制,戒备之森严、气象之不凡,自非寻常院阁可比。
陈青淡淡扫了一眼,便对身旁侍从轻声吩咐。飞宫灵光微敛,缓缓下落,稳稳停在道宫前的白玉广场之上。一行人依次而下,衣袂翻飞,宝光萦绕,气度俨然。
便在此时,道宫殿门轰然开启,如天河开闸,殿内无穷灵光汹涌而出,倾泻在一尘不染的白玉台阶上,碎作万千晶莹玉珠,洋洋洒洒,向四方弥漫。紧接着,一道身影踏着细碎光芒大步而出,正是方尘院副掌院萧元诺。
他身后跟着数名道童玉女,有的怀抱宝书玉简,有的手捧灵瓶仙芝,袅袅烟气自瓶中升腾,淡淡清香氤氲四散,沁人心脾。
萧元诺甫一出门,目光便径直落在飞宫之前的陈青身上。
只见天光垂落,明辉遍洒,映得那少年丰神俊朗,仪表非凡,身姿挺拔如青松,气质出尘若谪仙。明明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威,令人不敢直视。
萧元诺亦是元婴境修士,修为精深,可只一眼,便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扑面而来,连体内温养的元婴都下意识安静三分,不敢妄动。他心中一惊,连忙定了定神,快步上前,躬身稽首,行礼道:“方尘院副掌院萧元诺,见过陈首座。”
他常年驻守方尘院,一心钻研阵法禁制,极少外出应酬,可宗门十大弟子之首座是谁,他自然一清二楚。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眼前这位少年首座,确确实实是一等一的顶尖人物。
“萧掌院不必多礼。”陈青微微拱手,还了一礼,姿态平和淡然。他背后光晕疏疏落落,愈发明亮,开门见山,径直问道:“苏宪可在院中?”
按照宗门近日安排,苏宪暂领方尘院掌院之职。
其实以苏宪的资历与地位,出任掌院尚有几分勉强,可宗门依旧如此安排,其中深意,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正是秦阳苏氏在溟沧派内权势滔天、强势无比的体现。
萧元诺一听“苏宪”二字,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恭敬答道:“回陈首座,苏掌院今日恰好不在院中。若是他在,定然亲自出迎,不敢劳首座久候。”
“原来如此。”陈青轻轻点头,心中了然
别说苏宪不在,便是真在院中,以他那心高气傲、桀骜不驯的性子,也未必会亲自出来迎接自己。他也不深究,径直提起正事:“我今日前来,是为看一看大巍云阙。”
依照溟沧派规矩,十大弟子之中,化丹境界修士可乘坐星枢飞宫;待到破境元婴,跻身真人之列,星枢飞宫便不再合用,可申领宗门亲自打造的至宝飞行法器——大巍云阙。
星枢飞宫与大巍云阙虽同出宝阳院之手,可两者品级天差地别。真正的大巍云阙,不仅在极天之上遁速惊人,更可落地生根,占据山川灵脉,化作一方洞府道场,防御之力强横无匹,便是元婴修士全力轰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只是此物炼制极为不易,宝阳院耗费数百年苦功,也仅仅打造出寥寥数座。且成型之后,还需方尘院出手,布下顶级禁制,方能彻底功成。
时至今日,即便陈青身为十大弟子首座,地位尊崇,也尚未领到属于自己的大巍云阙。
这倒不是宗门故意刁难,而是陈青与登扬陈氏提前打过招呼,嘱咐方尘院在大巍云阙的禁制之上务必倾尽心力,精益求精,尽善尽美,务求打造出一座冠绝同辈的至宝云阙。
萧元诺闻言心中了然,连忙应声答道:“陈首座放心,大巍云阙此刻正在天炉之中布置禁制,眼看便要大功告成。”
不同于寻常飞行法器,大巍云阙需祭炼四极锁玄禁制,阵角四方,至少各要一名元婴修士坐镇主持,同心协力,方能祭炼圆满。
也唯有溟沧派这等万年大宗,底蕴深厚,修士如云,方能在方尘院一口气凑出四位精通阵法禁制的元婴大能。换作东华洲其他宗门,莫说精通阵法,便是四位元婴修士都难以集齐,更别提炼制这等至宝。
陈青微微颔首,忽想到宗门禁地地火天炉,心中一动,道:“既然如此,我便与萧掌院一同前往,亲眼一看。”
“固所愿也。”萧元诺当即应下,先唤来身边道童,低声吩咐几句留守事宜,而后与陈青相视一眼,各自足下灵光一闪,化作两道惊虹,冲天而起。
两人皆是元婴境修士,飞遁之速快得不可思议,虹光破空,声如雷鸣,不过一刻钟功夫,便已抵达地火天炉近前。
遥遥望去,只见浩瀚无垠的灵波之上,矗立着一片广袤陆洲,遍地焦黑岩石,满目赤红灼色。时不时有冲天火光自洲心爆发,烈焰熊熊,席卷天穹,炙热高温将周遭水汽瞬间蒸发,化作大片大片烟云缭绕。四处飞烟烈焰,赤云翻腾,即便隔着极远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灼人肌肤。
陈青停下遁光,凝神再看,才发现整座洲屿皆以黑礁铁岩堆砌而成,坚硬无比,不畏真火。洲中千径百川,流淌的却不是寻常河水,而是熊熊灼火、滚油沸浆,色泽暗红,咕嘟冒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洲内三座雄山高耸入云,山顶黑烟滚滚,灰屑烬尘弥天染云,遮天蔽日。若不是外围有层层禁阵隔绝,恐怕龙渊大泽小半地域,都要被这地火浓烟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