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那目光如影随形。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何等美妙的灵魂,何等完美的灵性!】
那声音宏大得让人颤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孩子,来吧,与我相拥。】
浑浑噩噩的伊文没有回答。
他甚至不明白“回答”是什么意思。
但那声音并不在意。
祂已经被空前的惊喜淹没。
【难怪深渊之脓会对你产生反应……你超越了那些灵童,本身就是我最好的容器。】
【不,蝼蚁怎可和皓月相争】
【你不是灵童】
【你应当被称为灵王】
伊文依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本能地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那声音笑了。
【别怕,小家伙。】
【我不会伤害你,恰恰相反,我会给你最好的东西……】
【力量、权柄、永恒……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深渊最宠爱的王子。】
黑暗开始翻涌。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伊文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他想挣扎。
但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撕裂了黑暗。
奥黛丽察觉到了她施加在孩子身上的【自我防护结界】被击碎。
意识到孩子出世,母亲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放弃了对自身的保护。
她,将一身力量投射到了伊文的意识海里。
然后,她看到了已经逐渐恶魔化的她的孩子,以及……神圣秩序之主【天父】。
是的,并非深渊意志,而是深渊意志伪装成的天父。
狡诈至极的深渊,绝不容许关键时刻出现错漏。
所以祂化身为就职过【牧师/基督教派】的奥黛丽最熟悉的那位万军之主。
“主”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奥黛丽,说:
【信女,让开吧!恶魔之子,不该存在。】
浑浑噩噩的伊文,感受到那可怕的存在暂时停下了脚步。
它的目光从伊文身上移开,落在那个长袍被血浸透的女子身上。
奥黛丽的身体在颤抖。
哪怕是她,能觐见力量起源之一的伟大者,也是至高的荣幸。
更何况,这等凝聚了浓郁深渊之脓的恶魔之子,本是不值得拯救的恶。
但她没有退。
奥黛丽说:
“天父……我愿以一身力量做交换,代替我的孩子,接受一切惩罚。”
“请您看在神圣信仰的份上,放过我可怜的孩子一命。”
然而,“主”说:
【善良的信女,很遗憾,那是我们绝不容许之罪。】
那声音依旧温和,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一位母亲的提议。
这让奥黛丽几欲晕眩。
“主”说:
【我将对不该存在的恶魔之子执行审判。】
【让开吧,可怜的孩子。】
【我会为你们的孩子赐下祝福,你们的下一个孩子,将成为天生的神圣。】
【你应当知道,我没有骗你。】
深渊没有骗人。若是能将灵王拉入深渊,那祂绝不介意将一位天生神圣的本源,赐福给奥黛丽的下一个孩子。
里边不会留有任何隐患。
因为深渊已经得到祂最想要的了。
可,奥黛丽看着那伟大者,却缓缓低下了头:
“这样啊……那么,作为一名母亲,我无法容许我的孩子在我面前死去,哪怕要面对的是您。”
她张开双臂。
金光从她身上涌出,在她面前凝成一面圣典。
“主”沉默良久。
“你可知,在外界,你的孩子已经出生,而他将在加西亚人的注目下,化作恶魔之子?”
然而,神圣的光辉依旧护在伊文身前,一步不退。
她并没认出眼前的存在并非天父,可她还是平静地说:
“很遗憾,我将为了我的孩子,战斗到最后一刻。”
【愚昧。】
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那道金光连同她一起吞没。
深渊本是为了不动声色地将灵王的本质取走。
可这一刻,祂晓得自己没办法动摇眼前之人的决心。
祂不再保留,欲彻底将这位母亲摧毁。
哪怕只是一道力量投影,那也是深渊,绝非一个零阶95%的超凡者能阻挡。
然而,当深渊的力量即将粉碎这位母亲的灵魂时,污浊的灵性如同舒展开的羽翼,从浑浑噩噩的稚子灵魂上蔓延开来。
懵懂的稚子之魂,倔强地将灵性蔓延开来,将她包裹其中。
那个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看,我的孩子也在保护我呢。”
那声音没有说话。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声音越发冷酷:
【无用的挣扎。】
黑暗再次翻涌。
这一次,它要速战速决。
可,深渊意志太过傲慢。
祂将目光尽数投注在伊文身上,以至于,祂并不知晓外界的变化。
此时加西亚后勤基地里,一场异变悄然发生。
接生婆胆战心惊的看着“昏死”过去的奥黛丽,以及被她抱在手中,面色惨白的孩子。
她怎么掐孩子,孩子都不哭不闹。
孩子的身体越发惨白,站在她角度,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死胎。
接生婆忍不住嚎啕大哭:
“神啊,你怎么能对我们的恩人如此残忍。”
感受着身体越发冰凉的孩子,她不得不忍痛将这消息告诉给后勤另一位负责人,城主的文书官。
文书官也是悲痛不止。
在死亡已经成了常态的前线,他依旧做了个决定:
“去吧,为这可怜的孩子准备好棺材,在棺材里铺上鲜花的花瓣。”
对于已经在战争中筋疲力竭的众人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人力的浪费。
但,没有人有怨言。
仅十几分钟,早已备好的棺材里,就铺满了鲜花的花瓣。
小小的尸体躺在棺材里。
余火教会的祭司为孩子祈祷。
他祈祷着英雄们的孩子,能前往那流淌着奶和蜜的天国,不用再遭遇人间的疾苦。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棺材旁的槐树,一夜之间鲜花盛开。
那一刻,众人是恐惧的。
那并不像是神迹,反而带着一种诡异和不可名状。
惨白的花朵从树上飘落下来,盖在孩子的尸体上。
这是伊文的灵性正逐渐被污染的征兆。
忽然,帐篷里传来一阵尖叫,接生婆疯了一般的跑出来:
“不好了,女士正在变成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