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归说,但洛克还是为奥黛丽准备了脱离此界的护符。
如此,在还能基本保证安危的前提下,他们选择了继续与恶魔死斗。
庆幸的是,当时的几人,不负斯翠海文之名,在艾尔西亚人的全力帮助下,恶魔精锐节节败退。
可彼时,已经于浑浑噩噩中转世的伊文,却在母亲肚子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彼时,懵懂的他虽然还未觉醒宿慧,但已经本能地借助灵性,了解到了他此时的情况。
后来的伊文回过头来看这时期的记忆,其实是能看明白,他并非是穿越到了所谓笔下小说世界。
而是真正来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超凡世界。
或许正是这份穿越带来的骇人灵性,让他拥有了超越灵童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这份灵性带来的预兆,在前世,便以他笔下黑历史的方式呈现。
初生的伊文,灵性之强,远远超过了灵童可以定义的范畴。
硬要说,他大概正如自己灵魂武器所言,更接近于天生神圣的【灵王】。
预知次级世界容易,预知上界很困难。
在有无数可怖存在力量相互干涉的上界,任何预知力量都会受到极大限制。
可当时的伊文,只凭借着本能,便预知到了未来的可能性。
正是这份窥探未来的可能性,引起了迷宫都市加西亚地下遗迹里的深渊之脓的反应。
深渊,察觉到了伊文的存在。
深渊之脓本就是独属于深渊派系的超凡之基。
可以说,深渊恶魔的晋升之路几乎都是围绕深渊之脓展开的。
甚至深渊之脓足够多,还能在恶魔影响下,呼唤深渊意志降临,建起深渊之门,将更多的恶魔投入战场。
而当深渊投来注视时,伊文就不可避免地和不可名状的深渊意志纠缠在一起。
懵懂的他当时缺乏反抗能力,就这样灵魂一点点的被蚕食。
如果仅是如此,伊文或许还有回天之力。
以他的灵性,深渊仅靠那不可名状的扭曲,是没办法彻底蚕食他的。
足以让普通灵童瞬间堕落的污染,他却可以轻松拖延到父母带他离开艾尔西亚大陆为止。
届时,赛里斯的强者或许有办法解决他的危机。
可,若是如此简单就能解决,深渊又如何被称之为混乱之源?
浑浑噩噩的他还没醒来,只是本能的调用自己的力量。
甚至于深渊还将他隔绝起来,就算醒来,也没办法提醒这一世的父母。
这份深渊意志精心制造的信息差,成为了砍向他脖子的最后一剑。
那一天,奥黛丽在后方救治伤员时,发现了一处被封印的地下遗迹。
那些古老的封印已经松动,缝隙中渗出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这是……深渊之脓。”
奥黛丽的脸色变了。
作为神圣秩序的牧师,她太清楚这东西的可怕了。
如果放任不管,这片区域的深渊之脓迟早会召唤来深渊意志的注视。
届时,加西亚将面临灭顶之灾。
尤其在了解到其中还困着余火教会的先贤后,她就更不愿意放任不管了。
必须净化它。
“你确定要这么做?”洛克问她。
“没有别的选择。”奥黛丽的声音很平静,“洛克,我确实希望世界和平,可奈何,有些事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只能说尽力去做。”
“但你的身体……”
“我没事。”
奥黛丽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的孩子应该也不会想要一个冷酷的妈妈。”
最终,洛克妥协了。
毕竟,这是善良的奥黛丽无法拒绝之事。
但奥黛丽也不傻。
她不会在怀孕的情况下,冒着让孩子被影响的危险,莽撞地去净化深渊之脓。
作为神圣秩序下的牧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渊之脓的可怕。
所以,奥黛丽选择围绕加西亚城,建造起一套纯净罪孽仪轨大阵。
一旦大阵开始运行,那净化力量会取代她,将地下的深渊之脓一举净化。
“这个法阵需要七天才能完成。”奥黛丽说,“七天后,希望我们能有好结局。”
“我们会守住,七天而已。”知晓此事回来的埃尔文握住她的手,他选择支持妻子,“胜利将属于我们。”
七天。
听起来不长。
但对前线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第一天,恶魔发动了三波进攻。
城墙上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鲜血染红了每一块砖石。
第二天,角魔突破了东侧防线。
埃尔文带着人杀回去,亲手斩下了那只精锐角魔的头颅。
他自己的左臂也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三天,弗洛魔从天空俯冲而下,试图直接攻击正在维持法阵的奥黛丽。
安东尼·克洛斯用灵能凝成长矛,一矛贯穿了它的心脏。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但没有人退。
终于,第七天。
法阵完成了。
奥黛丽站在阵眼中央,双手结印,准备启动最后的净化。
“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然后——
法阵的光芒变了。
本该是圣洁的金色,却在某个瞬间,染上了一丝不祥的暗红。
奥黛丽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对……”她喃喃道,“这个法阵被动了手脚……”
是的。
很遗憾。
这一切都在深渊的预料之中。
祂放任奥黛丽完成了大阵转化,是因为祂早就让残留在加西亚城的人奸,悄无声息地在奥黛丽的仪轨里加料。
深渊之脓或许会被净化,毕竟修改仪轨太多,一定会引起奥黛丽注意。
但只要小做调整,净化前剧烈燃烧的深渊之脓,将借助奥黛丽设置下的仪轨,唤来深渊的一次回眸。
燃烧的深渊之脓化作冲天的黑烟,在加西亚上空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
那是深渊意志的注视。
只是一瞬。
却足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该死……”洛克咬着牙,“他们召唤来深渊的注视是为了什么,这没办法影响战局啊!”
没有人知道恶魔为何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却只召唤深渊的一道目光。
除了……
奥黛丽肚子里的伊文。
这一眸,成为了粉碎他灵性防御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渊开始借助他那被扭曲的灵性,呼唤自身力量,投影到他的身体上。
届时,他将被深渊从内部击垮。
不出预料,他将坠入无底深渊,成为深渊意志最受宠爱的深渊王子。
——如果那时候他还算得上是他的话。
那样的处境是何等绝望。
站在未来回看过去,伊文甚至看不到他能摆脱绝境的可能。
彼时意识海一片混沌。
伊文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羊水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偶尔有光从极远处闪过,又迅速湮灭。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概念是否存在。
他只是本能地存在着,像一颗还未发芽的种子,蜷缩在某个温暖的壳里。
然后,他感觉到了注视。
它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壳,落在他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从壳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