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爱别离。”长孙皇后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觉得,这个问题再聊下去,这小子怕是又要高喊“九曲黄河之水不息,我尚长乐之心不死”这样的猖狂之言。
那就换个问题吧。
她不禁想到那袁凤卿让出闺房让王宝玉午睡的桥段。
虽是在梦中,虽是只寥寥数笔,却写得让人浮想联翩。
大抵是那不伦之情别有韵致吧。
她又不禁想到了二郎和那弟妻杨氏,许是这层缘故,二郎便难以自持,徒生狎玩之念。
长孙皇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忙将自己从恍惚中拉回来。
可那“难分难解”四个字偏偏从脑海中抹不去。
相比那《帘屏春》的香艳露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真是半遮半掩、点到为止,才最是磨人。
她抬眸瞧了一眼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杨政道。
心中不由得好奇这小子怎会如此善于揣度那人心幽微、悉察那情丝暗结。
笔下那宝钗端雅温驯、藏锋于柔,那黛玉清灵孤绝、情痴入骨。
若她是那王宝玉,在两个妹妹之间,也当真不止如何来选。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正好可以借《石头记》中的情节考校一下杨政道对姻缘亲事的态度。
“政道之意,我已知晓,然若政道是那王宝玉,又当如何?”
这是一个送命题啊!
若是选黛玉,那就是一个悔婚之人,若是选宝钗,那又是一个负心之辈。
那就试试,看能不能绕开这个问题吧。
杨政道一脸正色,拱手道:“若政道是那王宝玉,断不敢以私情而枉顾人伦。孙神仙有言,尚药局有证,近亲相娶,其生不蕃。”
长孙皇后一怔。
她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上午只记得看这《石头记》中的悲欢离合、儿女情长,竟然忘了这背后的主旨、其中的深意。
无论是《帘屏春》,还是《石头记》,皆是为了借文喻世、申明近亲不婚之理。
不对!
这小子是在回避问题!
真是个小黠儿!
长孙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政道:“若王宝玉、谢宝钗、萧黛玉皆非近亲呢?”
好吧!果然是绕不开!
那就只能胡搅蛮缠了!
杨政道再次拱了拱手:“禀殿下,若政道是那王宝玉,二女皆娶便是。”
“皆娶!?”
“正是!”杨政道理直气壮。
“女子用情在专、敢于以终生相托;男子用情在真、自当以性命相护。纵使身败名裂、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虽九死而未悔。”
长孙皇后又是一怔,心道,还真是情痴。
她叹了口气,徐徐开口:
“你倒是说说如何皆娶,唐律有禁,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莫说那甘之如饴、九死未悔,这般无所顾忌,不是要连累萧家。”
杨政道闻言眼珠一转,唐承隋律,关于这则条文,原主还是知道的。
隋唐律法的一大特点便是,不涉国政的条文,大多遵循民不告官不纠的原则。
而且关于重婚的律条还有明文规定,户婚类违律婚姻,非亲属告诉,官司不得辄治。
也就是说这重婚之罪,旁人还告不得。
于是,他便拱手道:“禀殿下,此律为告诉乃论。”
长孙皇后哑然失笑,这个好似耍赖一般的回答,却也让她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