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初五。
在贞观年间,重五节并不放假,但会有重五宫宴,徐世绩要参加宫宴,便很难得地给杨政道他们放了一天假。
上午杨政道带上筒粽、香囊、鲜果、点心等节礼,先去了崇仁坊萧皇后那里。
这些节礼皆是屯巧巧精挑细选的,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
陪着老人家晒着太阳,说了半天闲话。
萧皇后有意无意地给杨政道讲了很多前朝旧事。
如果杨政道如历史上那般甘于平淡,这些旧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但现在武德殿习武即将结束,他马上就要正式踏入官场,这些旧事便有必要了解一番。
比如原主的父亲齐王杨暕的种种不堪。
在这个亲亲相隐、为亲者讳的时代,这些也只有萧皇后可以讲。
在太子杨昭死后,杨暕备受恩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
但杨暕这人实在是管不住下半身,慢慢被杨广所恶。
具体是他有两个奇葩至极的骚操作。
第一个骚操作是,与已嫁为元氏妇的妻姐私通,由此将自己的妻族京兆韦氏得罪得死死的。
第二个骚操作是,把乐平公主本要献给杨广的美人给收了,父子争女,由此开始被杨广猜忌。
虽说第二个事儿,有点像是杨暕被他的姑姑乐平公主给坑了,但根本原因还是杨暕自己好色。
知道了这些以后,杨政道突然明白了为何长孙皇后那般在意他的私生活。
是怕他类其父。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很多事情都讲得通了。
长安周边畿县之行时,简内侍跟随,大抵就是在考察他的品行。
在简内侍考察过后,长孙皇后应是对他比较满意,于是便把苏红衣派到他身边,时刻看着。
可惜,苏红衣这个女搜查官被他制服了。
长孙皇后也算是煞费苦心。
由此可以判断阿质在长孙皇后那里有多得宠。
离开崇仁坊,杨政道便立刻赶往大安宫。
在得知重五这天放假时,杨政道便向大安宫递了问安奏帖。
而李渊也遣了内侍传话,要他今日中午去大安宫赴宴。
而且传话的内侍还带了一句李渊的口谕,说今天赴宴能见到他想见之人。
不用想,肯定是阿质。
自从上月十五玄都观相会之后,他已经两旬未见阿质了。
大抵是上次他带着阿质爬屋顶,被长孙皇后得知,便多了防备。
进了大安宫,杨政道刚到正殿。
便远远地看到廊庑下正有两个人在等他。
那婷婷而立的少女正是阿质。
她身着一袭石榴色襦裙,外罩白纱披帛。一双荡漾着波光的眸子,含着笑意,少了些三月的羞怯,多了些五月的热烈。
偏偏她身侧拴了一个拖油瓶,正是梳着总角的的李治。
或许真的是小别胜新欢,杨政道觉得今日的阿质似乎更靓丽了几分。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完全不顾礼仪地越过了带路的小内侍。
一声呼唤,脱口而出:“阿质!”
“表兄!”李丽质也不由自主地拽着李治向前迎了一步。
长长的台阶,被杨政道三步并两步走完,他上前一把攥住了阿质的小手。
阿质的小脸瞬间染上绯红。
“阿姊,你脸侬了!”
一个口齿不清的奶声立刻将暧昧的氛围给击得粉碎。
哎!这倒霉孩子怎么跟到大安宫了!
李丽质立刻将小手抽出。
这时杨政道才注意到,阿质腰间竟然系着一枚他前几日送到立政殿的香囊。
那香囊实在太过寻常,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挂在阿质身上是如此的不搭。
“阿质,我给你带了金泥银香球,在节礼中。”
李丽质仰着小脸,满是幸福:“金泥银香球、蹙金绣香囊我都有,但这个却是你送我的第一个香囊。”
杨政道正准备来一段花言巧……一段真情实意。
不想又被打断。
“杨赠道,要抱!要抱!”李治对着杨政道张开了双臂。
还真是个没礼貌的倒霉孩子!
杨政道弯下腰,板着脸:“不能直呼大人名讳!上次见面时,你怎么唤我的?”
李治眼珠一转:“姊夫,要抱!要抱!”
哇!这孩子真是可爱至极!
杨政道顿时笑开了花,一把将李治抱起:“稚奴真乖!”
“子奴,最乖!”
一旁的李丽质又羞又气,偏偏心里又甜丝丝的,脸颊上的绯红瞬间染到了耳尖。
出门来迎的剪刀内侍正看到杨政道抱着小皇子往殿内走。
他脸上先是一僵,又是一抽。
这杨郎君在大安宫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皇子再小那也是皇子啊!那是臣下说抱就能抱的?
其实杨政道都没意识到他这般抱着李治有多失礼。
也正是因为他敢去抱李治,李治才对他亲近。
毕竟三四岁的小孩哪懂什么尊卑,他只知道这个宫中愿意抱他的人,都是亲人。
进到殿中,杨政道行礼问安,献上礼单。
李渊似乎近来心情很好,或许是天气转暖,气色也颇为不错。
寒暄之后,他便带着杨政道去了正殿东侧的里间。
果然退休老干部是懂生活的。
这里被收拾成了一个专门用来吃火锅的餐厅。
里间摆着一个特制的圆桌,圆桌中间是陶炉,炉上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涮锅铜锅。
这一套吃火锅的器具,自然是杨政道专门定做的。
一共做了四套,李二、长孙皇后、大安宫,以及萧皇后那里,各送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