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之后,灯火停止了跳动。
杨政道和苏红衣起身,来到了书案前。
这时娜札才敢将遮眼的锦帕取下,然后立刻露出一脸惊诧。
“红衣姊姊,你何时来的。”
苏红衣那正要褪去红霞的脸颊立刻又滚烫了起来。
她努力板着脸,低声道:“方才!”
“我懂!我懂!那都是梦……”
娜札痴痴地傻笑,羞得苏红衣不敢抬头。
杨政道也颇为无奈,这种时候当然是谁脸皮厚谁就赢了。
融化的冰山美人终究不是元气少女的对手。
“娜札,旧疾可曾治好!”
“嗯,治好了!”娜札满足地点着头。
“那还不滚回去睡觉!”
“哦……好嘞!”
娜札走了之后,书房又恢复了寂静。
苏红衣将笔墨备好,杨政道定了定神,提起笔,今晚准备将《石头记》的最后一卷写完。
却说那萧黛玉对王宝玉情根深种,偏偏命运弄人。
那一日,吴郡陆氏来人催婚,萧黛玉便寻王宝玉,王宝玉亦被谢家催婚,于是两人抱头痛哭,相拥而泣。
二人情难自已,竟在大观园中尝了禁果,有了逾矩之举。不曾想,只这一遭,萧黛玉便有了身孕。
荣国夫人得知此事,便将萧黛玉藏了起来,并哄骗黛玉诞下此子,母凭子贵,便可许她与王宝玉成婚。
萧黛玉自是信了此话,她日日盼着孩儿落地,盼着与宝玉成婚,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知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孩儿落地之时,竟是个死胎。
萧黛玉悲伤欲绝,自此卧榻不起,日夜落泪,人渐憔悴。
可偏偏有奴婢说漏了嘴,让她得知王宝玉要与那谢宝钗完亲。
在王宝玉新婚那夜,荣国公府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萧黛玉躺在那后院僻静的小屋里,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喜乐声,万念俱灰,竟是悲绝身亡。
再说那王宝玉,他本被蒙在鼓里,只以为萧黛玉已嫁了那吴郡陆氏儿郎。
肝肠寸断后,只得听从荣国夫人的安排与谢宝钗完亲,直到萧黛玉七七斋时,他才从袭人口中得知真相。
悲恸欲绝之下,王宝玉半疯半癫,哭哭笑笑,竟是昏死过去。
最后,被救的王宝玉已是心灰意冷,忽在一日清晨,趁众人不备,独自入寺剃度,出了家。
又说那谢宝钗得偿所愿,与王宝玉成婚。
王宝玉出家之时,她已有了身孕,最后为王宝玉诞下一子。
谁知这孩子生来体弱,三日一病,五日一灾。王谢两家请了无数名医,求了无数神佛,却也无济于事。
那孩子捱不到十岁,竟也夭折了。
原本那袭人,也给了王宝玉诞下一个孩儿,健健康康,白白胖胖。
可荣国夫人在世时,并未给袭人放良,这孩子便只能算作婢生子,入不得族谱,进不得祠堂。
偌大个荣国公府,赫赫扬扬,不想最后,竟就此绝了嗣。
夜至子正时分,杨政道终于搁下笔。
他也只是粗读过那旷世红楼,对那“红事撞白事”的戏剧冲突印象深刻。
一人洞房花烛夜,一人泪尽魂归时。
一喜一悲的冲突,虽非曹雪芹所写,却是整部旷世红楼中,最具讽刺的一个章回。
此刻誊抄书稿的苏红衣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杨政道无奈苦笑,本不必写出这样一个残忍的结局,奈何这改编的《石头记》需要言明近亲不婚的主旨。
这就注定了无论是姑表亲的宝玉黛玉,还是姨表亲的宝玉宝钗,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伸手为苏红衣擦去泪痕,温言道:“明日就来月事了,早些誊录完,便回去休息。”
苏红衣一怔,随即脸颊通红,细声轻“嗯”了声。
看到苏红衣止住了哭泣,又开始誊抄,他便敛了敛心神,再次落笔。
为了有别于另一个马甲,整个《石头记》中,用的都是正经的唐诗。
诗曰:
红妆红烛红喜筵,白靥白花白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