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习武结束,走后门的六人组皆得了正八品下的散官宣节校尉。
职事官上,杨政道原本以为会给他安排到将作监、或者工部。
没想到,李二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竟然是从八品下的长安县尉,判司士事。
长安县作为京县,县司至少有六名县尉,分管诸事。
县司有功、仓、户、兵、法、士六曹,相当于尚书省的吏、民、礼、兵、刑、工六部。
功曹所管事务,主要对应尚书省的吏部和礼部;
仓曹和户曹所管事务,则对应尚书省的民部;
而兵、法、士三曹所管事务,则对应尚书省的兵、刑、工三部。
杨政道的判司士事,就是明确他要分管六曹中的士曹诸事。
主要统管工程营造、桥梁道路、工匠调度、建筑修缮、水利山泽及土木徭役等。
相当于住建局、交通局、水务局。
由此可见,关于“以工代赈”,李二是想在长安县搞一个试点工程。
李晦不出所料,进了东宫,任家令寺的典仓署令,跟杨政道一样也是从八品下。
程处弼、尉迟宝琪和史仁基三人,则打包送去了东宫十率府,任从八品下的司戈。
而长孙冲直接进了门下省,任从八品上的录事。
位置比几人都重要,品阶也比几人都高,当真是有个好姑姑,朝中有人好做官。
这让杨政道和李晦内心酸涩不已。
程处弼三人还倒好,他们本就没打算走文官的路子。
这天是杨政道第一天上任。
天还没亮透,阿五和阿六就端着官服进了卧房。
“大郎,该起了。”
“今日第一天上任,不能误了时辰。”
二人笑着上前,将官服平铺在床头的矮几上。
昨天走后门的六人组,算是毕业聚会,杨政道喝了不少酒,此刻他只想在榻上再赖上一会儿。
“大郎,需要叫床服务吗?”阿五红着脸凑近问道。
杨政道还没反应,阿五、阿六的小手便伸了进来。
“嘶……”
好生凉爽!
杨政道瞬间清醒,这么被折腾,恐怕又要两刻,当真是要迟到了。
他披着中衣起身。
便看到了那一套八品的深青色官服。
这个颜色还好,但将来升官,便要穿那让人心里发慌的绿袍子了。
在阿五、阿六的服侍下,他穿好袍子,系好腰带,又戴上属于武官的交脚幞头。
阿六突然羞赧起来,痴痴一笑:“大郎,真好看!”
阿五也跟着点头:“将来大郎穿上绿袍,定然会更好看。”
这!!
大唐的某些审美,还是不敢苟同。
希望能早日混到五品,摆脱这又青又绿。
用过早膳,杨政道带着谭封和高侃,往长安县司而去。
毕竟第一天上任,便带着女护卫,总归不好。
苏红衣和娜札便被留在了家中。
长安县治所在长寿坊西侧,在坊内甚为明显。
来到县司前,便看到三开间的门屋,朱柱白墙,悬山顶覆青瓦。
门额上悬着一块硕大的匾额,上书“长安县司”四字。
两扇板门敞着,门槛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皂衣的白直,腰间束革带。
见杨政道来,还穿着官服,左边那个白直便上前一步,叉手行礼。
谭封通报:“此乃宣节校尉,长安县尉,判司士事。”
高侃递上吏部告身。
那白直接过,只展开看了一眼,便恭敬递还,侧身让开。
“杨县尉请进,过厅里稍坐,小的去通报。”
杨政道微微颔首,迈步踏入县司。
绕过照墙,进到过厅。
刚一进过厅,便见一绿袍。
不想竟然是江成。
江成爽朗一笑:“杨郎君……不,杨县尉,别来无恙啊!”
杨政道笑着拱手:“下官,见过江校尉,校尉亦是来此赴任?”
江成正欲开口,便有一佐吏来迎他。
他对杨政道说了一声“回见”,便跟着佐吏离开了。
过来片刻,又一名佐吏走进过厅。
来人径直上前行礼:“敢问可是新赴任的杨县尉?”
杨政道颔首:“正是。”
“杨县尉,请随我来。在下黄岩实,在士曹供职,以后还需杨县尉照拂。”
杨政道谦虚道:“好说,好说。日后还需仰仗诸位同心戮力。”
黄岩实表着忠心,在前方引路。
穿过过厅后门,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庭院中,青砖铺得平整,正北面是一座五开间的大厅。
庭院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沿着回廊延伸开去,廊下不时有佐吏抱着文牒匆匆走过。
黄岩实将杨政道引向西侧厢房。
在一处偏厅,已经有一个同样身着青袍的官员候在门前。
那人四十岁出头,身材魁梧、肤色黝黑。
黄岩实赶忙介绍。
那人正是杨政道的前任张文涣,现升任从八品上的主簿。
见礼过后,张文涣便引杨政道进了厅内。
厅内陈设简单。
正中间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摞着几叠文牒,还有一方砚台、几支笔。
案几后,靠墙摆着数只书柜,柜里塞满了卷轴。
执衣上了茶,关上房门,张文涣便随意了许多。
他感慨道:“我从军中退下,在这屋内一坐便是七年,如今终于升了一级,还真是多亏了杨县尉。”
杨政道忙拱手:“张主簿客气,主薄升迁,自是勤勉之功,下官岂敢掠美。”
张文涣苦涩一笑:“勤勉谈不上,功绩更是不敢自诩。”
他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县司六曹,士曹为末,作为京县,所辖事物,多是配合工部与将作监。所以是个适合养老的职务。”
杨政道讪讪一笑,却不知如何接话。
张文涣所说不错。
若是其他县司,各项营造事务,自是由士曹主持,但在长安城中,一件小事,那也是大事,自然会归属工部与将作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