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安县五十五坊,每个坊门处都多了两个榜文。
其中招工榜文,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工钱每日十文,堰工、水工、版筑工,更是高达每日二十文,而且还言明工钱是日结。
虽然杨政道没权限将榜文贴到朱雀大街以东,但消息还是传到了那边。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便传遍了整座长安。
等杨政道来到县司时,县司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黄岩石和另外佐吏曹世安、沈从简正带着几个白直在做登记。
杨政道手底下的佐吏只有这三个人。
看到杨政道来,黄岩石便迎上:“县尉,番户、官匠都在县司内候着了。”
杨政道颔首,让谭封和高侃去帮忙做登记,他叫上黄岩石进了县司。
杨政道这时才知道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长安县士曹登记在册的官匠,多为短番匠,也就是主业还是种地,每年定期来县司服役、听候差遣。
而真正懂技术的番户、长役官匠,一共就眼前的十三人。
其中堰工三人、水工二人、版筑工八人,竟然没有一个懂画图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长安作为都城,营建之事都是将作监在负责,而万年、长安两个县司只负责日常维护和修缮,自然不会留什么人才。
即便有能人,怕是也被将作监“掐苗子”选取去做明资匠了。
杨政道还不死心,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他又转向另外二十来个官奴,温声道:“你们谁会画做法图,只要能做好,我去求县令为你们放良。”
二十余人,无一应声。
杨政道颇为无奈。
不过想来也是,但凡有些手艺,也不至于还是官奴的身份,毕竟李渊、李二一直都在鼓励给奴婢放良。
他只好摆了摆手:“堰工、水工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等众人走后,一个二十出头的水工,犹犹豫豫地似想开口,最后却还是低下了头。
这自然被杨政道看见,他收起脸上的失望之色,温和地笑道:“有什么话想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那水工这才开口:“县尉,那榜文上所说的工钱……”
杨政道还未开口,黄岩石便一脸怒意地呵斥道:“陈尔耕,廪给、衣粮,县司可曾少过你一分?”
那叫陈尔耕的水工立刻涨红着脸,低下了头。
杨政道却是一怔,他还真的差点忘了这个时代的特色。
世家子弟丢出一贯,可能也只是寻常的一次宴饮。平民百姓为了一文,却要省吃俭用、精打细算。
不患寡,而患不均!
之前使徭役,其他人那是分文没有,这些官匠、官奴自然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现在是雇工,而且还是略高于市场价的工钱,这些官匠、官奴免不了要多想。
不过,升米仇,斗米恩。
给多了也是不好。
而且,这些人领着县司的补贴,再去拿工钱,让黄岩实这样的佐吏怎么想?县司那些服役的白直怎么想?
所幸县司所属的官匠、官奴并不多,从工程中匀出几贯钱还是可以的。
想清楚这些,杨政道轻咳一声:
“黄岩实,此事我还未来得及说,此次官匠、官奴皆有补贴,为雇工的一半。而且你们佐吏、白直也会有赏钱拿。”
几个官匠无不喜上眉梢。
而黄岩实还真如张文涣那个小簿的评价一般,机灵善事。
他脸上先是一喜,旋即眼圈便红了:“县尉待我等至此,我等……何以为报……”
这又是一个演技派!
不过这话怎地听起来如此耳熟?
好像李靖也这么对李二说过吧?
人家可是出将入相,你一个打杂佐吏真犯不着这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