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离开李泰私宅时,已是未初,索性便回了兴道坊。
他刚一进家门,柳忠便拿出了一叠先状,全是约他会面的。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这些怕都是为粪肥发卖之事而来。
“阿忠,这些先状全都回绝了,接下来三天内闭门谢客,也不要收任何先状。”
“阿郎,以何理由?毕竟阿郎现在做官了。”
“嗯……”杨政道略一思索,便笑道,“就说楼观台的袁道长给我算过,近日不宜会友。”
杨政道拿着那一叠先状,叫上苏红衣便要去书房。
这时,柳忠在后面又嘀咕了一句:“阿郎在县司做什么了,又有街坊骂您鸹貔!”
杨政道又是一怔,然后无奈苦笑。
招工的消息传开后,去报名的人太多,只好优先录用长安县籍的,从万年县赶过去的人,特别是去得晚的人难免会吐槽几句。
关中汉子本就喜直来直往,别说他,怕是李二都免不了被长安百姓私下骂几声“鸹貔”。
进了书房,关上房门。
杨政道便将那一叠先状摊在了桌案上,“红衣,能查查这些人的底细吗?”
正常的商贾、富户,在看到募资榜文后,即便想托关系或探口风,那也会找县丞、或者主簿,甚至人脉够广的话,也会去找县令。
能第一时间找到他这个县尉的人,绝对不一般。
至少是得到了一些内部信息,知道他才是这粪肥发卖之事的主事人。
苏红衣拿起那叠先状,一一翻看,迟疑片刻,才道:“大郎,此事我会报上去,但您要真想查清楚的话,还是让那边的人一并去查。”
杨政道点了点头,他知道红衣所说“那边的人”指的是彩衣行。
中午时他还给李泰和李景仁说过孤证不立,刺探情报之事,更是如此。
迪丽既然在“龟甲”之事上做得不错,便可以再拿此事试探一下。
所有的冒险,都是因为收益足够大。
在决定如何去接收彩衣行这股力量之前,还是要先看看他们的斤两。
至于西域之行,杨政道在等。
萧皇后说让他去裴家,并暗示他取回信物献给李二,他一直未去。
所谓无欲则刚,他就是要让李二认为,他不愿离开长安,只想好好当好这个县尉。
这样一来,西域之行便是李二有求于他。
前世他看过一个大唐经营西域的帖子,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明年西突厥会发生内讧。
而确切的消息传到长安,应该是到了明年冬,契苾何力率部东归、面奏详情之后,朝廷中枢才可能了解到西域的详细情况。
等到了契苾何力东归,李二面对西突厥便会信心倍增,到那时裴矩留在西域的那支力量,在李二心中将会变得无足轻重。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没有那支力量的记载,想来应是李二直接弃用了。
所以在此之前,裴矩留下的信物和西域的那支力量,对大唐来说都至关重要。
这些也是杨政道最近才想清楚的问题。
反正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李二如果不主动提及,他便绝不登裴家的门。
李二要问为何不听萧皇后的话去裴家?
那答案一定是,我是忠臣啊!
杨政道敲了敲案几,突然抬头问道:“红衣,你知道白娥吗?”
苏红衣一怔,随即眼眸一缩:“她是白蛾?”
杨政道看苏红衣不似作伪,心惊这青衫影掌握的消息难不成还不如彩衣行?
但旋即他便想明白了。
青衫影投靠了大唐,其内部规矩应该更为森严,与任务无关的事情,想来苏红衣也没有权限知晓。
但彩衣行则完全是一盘散沙,野蛮生长了将近二十年,成员之间也唯有信息共享,才能存活下来。
杨政道点了点头,他盯着苏红衣试探道:“她自己说的,她还说你是红泥。”
苏红衣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幽开口:
“大郎,想来你也知道了丽景门的来历,丽景门最初是由四人筹建,那便是青瓦、红泥、蓝蝶、白蛾,我师父是红泥,我便也是红泥。”
她顿了顿,呼出一口气:“大郎,我应该是第四位红泥,也是最后一位红泥。”
说完,她便垂下了头,没再继续往下说。
杨政道不知道苏红衣为什么这么说,但他也没再往下问。
他觉得如果苏红衣不想说,他问了也白问。
这时,他突然起身,勾起苏红衣的下巴,啄了一口。
“红衣,等我有能力了,便让你脱离丽景门,让你给我生孩子。”
苏红衣的眼圈刷地一下红了,她噙着泪轻“嗯”了一声。
杨政道看着苏红衣泪光盈盈、楚楚可人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疼爱她一下。
“红衣……要不要研墨?”
苏红衣立刻羞红了脸:“大郎,我今日不行……”
“那喝杯茶吧?”
“可是……嗯……”
两刻之后,苏红衣擦了擦嘴角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