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政道带着谭封、高侃和苏红衣三人,前往县司。
昨日上午让谭封和高侃协助县司佐吏管理招工事宜,高侃的表现很是亮眼,不但能写一手好字,还懂算学。
此后杨政道便有心让高侃去管理此次工程的钱财与用料。
这就相当于后世工程项目上的财务和采购,自然是用自己人更放心,也更稳妥。
路上无事,杨政道便随口问道:“高侃,你可是学过算经?”
高侃有些羞赧,按辔上前:“禀郎主,我阿翁曾给我留了半本《五曹算经》,之前又从郎主书房抄了剩下半卷。”
杨政道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儿,便笑道:“《帘屏春》你们抄了多少卷了?”
高侃闻言,脸色更红了,一旁的谭封却抢着答道:“大郎,我俩已经抄了三十余卷了。”
杨政道震惊:“这么多了?”
谭封不好意思道:“还好!还好!不过……”
他说着,斜眼瞟向苏红衣。
苏红衣目不斜视,不过脸颊已经开始染上了绯色。
杨政道心中好奇:“不过什么?”
“不过其中十余卷是红衣娘子的。”
好家伙!苏红衣本就擅长速记,她又是第一位读者,加上最近历经颇多实践,那抄起来自然效率要快上不少。
杨政道转头盯着苏红衣那已经满是红霞却故作淡定的小脸,忍不住问道:
“红衣,你缺钱吗?”
苏红衣目光躲闪:“我……我只是……”
杨政道突然想起最近苏红衣的袔子、短褌、绫袜换得有些勤了。
而且面料越来越软、越来越薄。
在大唐,衣物可是面料决定价格,上等软绢每匹数百文,上等软缎每匹近一千文,上等缭绫大约要每匹一千两百文。
娜札和阿巴,没有月钱,跟在草原上一般,向来花多少便找柳忠支多少。
而柳忠知道娜札得宠,自然也是要多少给多少。
苏红衣则跟谭封他们一样是领着护卫的月钱。
都说这女子谈了恋爱后,首先便是给自己买新内衣,看来古人也是如此懂情知趣。
想到这里,杨政道不由自主地向着苏红衣身上瞄去。
他嘴角翘起:“红衣,我懂的,以后你月钱取消了,跟娜札一样花钱直接去找阿忠支。”
苏红衣感觉双颊滚烫,连耳尖都在发热。
娜札那个没羞没臊的胡女在跟阿六斗嘴的时候,就光明正大的自称是大郎的通房婢子,把阿六气得直跺脚。
现在大郎这么说,让人好难为情啊。
可偏偏这时,谭封这家伙还满是感慨地吟了一句大郎写的《长恨歌》。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大郎,封只恨不是女儿身啊。”
杨政道看了一眼满脸络腮胡的谭封,吓得赶紧夹了一下马腹,距离这厮远一些。
“谭封,你要是女子,我就将你许给石屠。”
谭封闻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黑汉,顿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这时,高侃突然问道:“郎主,那个……那个书稿什么时候能卖?”
这么心急吗!?
杨政道莞尔一笑:“应该快了,等朝堂传出禁书的风声后,你们手中这些书稿每卷至少能卖上十贯。”
几人皆是一喜。
但在众人笑过之后,杨政道却注意到了高侃眼底的一丝忧色。
他狐疑道:“高侃,你也缺钱?”
高侃目光躲闪:“我……我只是……”
杨政道一怔,什么个情况!!
你别跟红衣学啊!
虽然你比起谭封也算是白白净净,但这个我真没办法懂啊!
“高侃,你可是看上汤浴馆的哪个姑娘了?!”
杨政道一问出口,谭封和苏红衣脸上立刻露出了等着吃瓜的表情。
“啊!!”高侃一愣,随即赶忙否认,“郎主,我没有!”
“那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我……”高侃咬了咬牙,沉声道,“禀郎主,我那日去东市买纸,看到了家父生前的配剑。”
杨政道眼眸一缩,高侃的父亲是前朝左散骑常侍高佑,那配剑不得数百贯!
“何种配剑?你靠抄书可能赎回来?”
“并非名剑,只是一柄普通的镔铁剑,要价百贯,我已交了一贯的定钱。”
如果是普通镔铁剑的话,要价百贯,那就太高了。
还是太年轻!高侃怕是被人钓了。
杨政道略一思索,便问道:“高侃,你与令尊长得相像否?”
高侃不明所以,还是拱手道:“我未见过家父,但听阿翁说,我与家父有六七分相像。”
哎,也是个遗腹子。
看来那商家是见过高佑,便认出了高侃,才故意将价格提高的。
“高侃,此事你别再出面了,今天从县司下值,你便去寻屯娘子,让她处置此事,钱直接从你月钱中预先支取。”
高侃马上明白了过来,他虽然没报出姓氏,但对方的确可能猜中了他的身份。
而且当时即便他给了一贯定钱,对方也不愿与他立契。
看来那商家还真是动了歪心思,索要百贯只是为了试探。
倘若他真拿着百贯去赎买,那商家怕是会坐地起价。
也多亏郎主提醒,他赶忙拱手致谢:“多谢郎主,侃险些落入奸人圈套!”
不错,不错!一点便明。
杨政道满意颔首,又是一番宽慰,并言之凿凿称高侃将来一定可以功比卫霍,重耀门楣。
一行人,到了长寿坊,进了县司。
杨政道正准备去去寻江成,不想江成也遣了佐吏唤他过去。
刚一见面,江成便在案几上摆出了一叠先状。
“唐县令送来的,而且都是给县令、县丞的,都是请托询问粪肥发卖之事。”
果然如此,杨政道拱了拱手:
“下官也正为此事而来,不知江县丞能否移牒御史台,告知此事,后日粪肥发卖竞价,最好能请一位御史莅临,以示公正。”
江成笑道:“你我想到一起了。”
二人闲谈数句,在杨政道准备离开时,江成忽敛笑意,低声提醒道:“大郎,粪肥发卖之事,你要关注一下韦杜两家。”
这一层,杨政道还真没考虑到。
长安俚语:城南韦杜,去天尺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