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事儿,百骑司只给他安排了一名下属。
他看了看跟阿五长得一模一样的阿四,她们两个定然是孪生姐妹无疑。
然后他又转头向李青石确认。
“李长史,您确定除了我这个参军之外,只有阿四一人?”
李青石点了点头:“秘事曹当下只有龟甲这一个任务,你有什么需要,吩咐阿四去安排即可。”
杨政道眼眸一缩,这意思是让他一个人干?!
他和李二商议的是准备搞出来上百个龟甲,伪装成文王姬昌从朝歌带回来的旧物。
其中大部分龟甲的卜辞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然后将数个替三代言事的龟甲混入其中。
这个工作量可不小。
这是要把他当成驴来用的啊!那必须表示抗议!
他略一拱手:“李长史,长安县粪肥整治开工在即,只有我和阿四二人,力有不逮,恐误了龟甲问世的时机啊!”
“杨参军言之有理!”李青石微微颔首,然后凝眉沉思,不过片刻,他又笑道,“御史台也有我们的人,我让御史上书弹劾,叫停施工,来争取时间,杨参军以为如何?”
不如何!!
还没等韦挺出招,我自己先找人弹劾自己?!
这什么逻辑啊!这是时间的问题吗?
杨政道只能直言道:“李长史,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增加人手!”
李青石想都没想便答道:“可以,让谭封来如何?”
“为什么是谭封?”杨政道大概能猜出原因,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既然杨县尉加入了百骑司,谭封身份也无需向你隐瞒,他和阿四一样,都是百骑司行察。”
杨政道心中嗤笑,你不讲我就不知道谭封是百骑司的人吗?
但他还想多套出一些信息,便顺着话头问道:“不良人吗?”
李青石淡淡一笑:“杨县尉,我能告诉你的是,当下百骑司有检点一位,长史两位,辖六曹,下属的不良人皆称行察,其他的杨县尉便无需知道了。”
杨政道讪讪一笑,这等于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堵死了。
不等杨政道继续提问,李青石又继续道:“不过若杨县尉要将谭封调至秘事曹的话,那他便不能再出这个院子了。”
什么情况!?
杨政道赶忙问道:“那我呢?”
“杨参军自然可以,明早便会有马车来接。之后杨参军若再来,可至长乐门,手持令牌,报出密语,自会有人安排马车。”
“还要蒙上双眼?”
“那是自然。算上圣人,知道这个秘所用途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杨政道看向屋外,房前是一片荷塘,远处是依依的杨柳,透过那枝繁叶茂的枝绦,隐约可见高耸的围墙。
不用想,这围墙外一定有人值守。
如此一来,知道这个秘所位置的人,不知道这秘所是干什么用的,知道这个秘所用途的人,却不知道这秘所在什么地方。
杨政道叹了一口气,只能说百骑司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既然进来了,便不能再出去,还是不要坑谭封了。
况且谭封如果进来的话,说不定百骑司还会给他再派一名护卫,谁知道新来的人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他再次拱手道:“李长史,谭封做护卫还不错,就没有其他的人选了吗?”
李青石似笑非笑。
“想来杨参军应该猜到了,你那两个婢子阿五、阿六并非寻常婢女,虽然她们两个不属百骑司,但若是杨参军需要的话,想来也是可以将她们召入百骑司的。”
这怎么尽从我身边人下手!?
虽然阿五和阿四在一起的话,那双倍的快乐很诱人,但来了这里,那就是裤裆里塞冰棍,有进无出。
杨政道吐出一口气,弱弱地问道:“李长史,你就不能找个我不认识的人吗?”
李青石笑道:“事欲秘,则从简,非必须,勿冗益。此乃百骑司第三条戒条。”
这不就是后世西方人总结的奥卡姆剃刀原则吗?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想到这里杨政道突然心头一凛。
如果按照这个原则,来此协助他的人不应该是阿四,而应该是谭封才对。
可现在却是阿四!
这是故意让他知道,阿五有个孪生姐妹被百骑司控制。
他忍不住失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个阿七?”
“没有阿七!”李青石顿了一下,然后悠悠道:“不过嘛,有个三娘。”
杨政道眼眸一眯:“三娘是阿六的姐姐?”
李青石并不否认,而是淡淡道:“百骑司第七条戒条,亲相缚,互为质,存相依,叛连坐。”
果然,这古今中外的特务机构,都是一样的无耻啊!
杨政道颓然道:“我也是如此吗?”
李青石笑而不语。
不言而喻啊!
杨政道相信即便哪天他背叛李二后,逃之夭夭,李二也不敢拿萧皇后如何,但他可以去处置苏红衣、处置阿五、阿六。
即便他带着他的女人一起跑路了,眼前的阿四和那个未曾谋面的三娘,也是难逃一死。
这便是羁绊啊!
一个男人一旦和一个女人有了关系,那羁便会为其所绊。
如果绊得太紧,无法自拔,那便难以割舍,无从脱身。
阳光慢慢西沉,高大的围墙在门前的荷塘中投下阴影,一半火红如血,一半晦暗如渊。
李青石走了,只笑呵呵地丢下一句话,让杨政道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
阿四去准备晚膳了,今晚是回不去了,娜札还在等他教她读书呢。
而且以后再来这里,都得在此过夜。
上班可以去长乐门叫车,但下班的车只有第二天早上有。
看着案几上那块百骑司的参军令牌,想起李青石告诉他的密语:南有乔木,可否成林。汉有游女,可否齐人。
自从阿质用《诗经》给他写信之后,他便把《诗经》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密语便是出自《诗经》,原句是: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被李青石如此改,可不止是出于恶趣味,其中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上句:南有乔木,可否成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问他愿不愿诚心入伙百骑司。
下句:汉有游女,可否齐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问他想不想同时拥有阿四阿五这对双胞胎,享受齐人之福。
这可不是在画饼,而是在威胁。
因为《诗经》原文后面还有两句: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就是在警告他,汉水那么宽广,游不过去的;长江那么长,划船也过不去的。
这时,阿四端着食盒来了,杨政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阿四的脸颊又红了。
还真是一个羞涩版的阿五,一模一样。
杨政道忍不住问道:“你和阿五是姊妹吧?”
阿四低着头,甜糯糯地轻“嗯”了一声。
杨政道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你不用这么紧张!”
阿四闻言抬眸,咬了一下唇,声音变得发颤:“郎君,阿五她现在过得好吗?”
杨政道的笑容僵在脸上,觉得鼻子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