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离开后,苏红衣便进了房中。
“大郎,越王遣人送信。”
“李泰?”杨政道心有疑惑,总不会李泰也想在明天的粪肥发卖中横插一脚吧?
他让苏红衣将人请进来。
很快便有一个身穿圆领袍的侍从被引进房内。
来人行礼之后,面带窘色,方才艰涩开口。
“杨县尉,我家郎主青鸟有信。”
“青鸟?”杨政道眉毛一挑。
来人只是讪讪一笑,却不见呈上信笺。
杨政道懂了,李泰这是帮阿质送信的,而且这侍从是在等他付邮资呢。
他苦笑摇头,吩咐苏红衣取来笔墨,心中便开始在《全唐诗》中找应景的诗。
待笔墨备好后,他便提笔挥毫立就。
忽闻越王夜寄书,便知长安月不孤。
瑶台佳人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最后他又思忖片刻,写下诗题《酬越王泰见书》。
此刻,尽管暮鼓未响,但等李泰拿到诗稿时,月亮应是已经爬到了枝头。
李泰的侍从拿到诗稿后,便赶忙双手将信笺呈上,然后揖礼感谢:“多谢三上居士赠诗,有此佳作,殿下定然欢喜。”
杨政道笑问道:“你还懂诗?”
侍从腼腆一笑:“小人不懂诗,但小人见诗中有殿下之名。”
杨政道不禁莞尔:“你倒是机灵!”
待李泰的侍从走后,杨政道便打开了信笺。
彩笺之上是清劲秀雅的飞白体,只有四个字:明朝依旧。
明天?!
对,明天五月十五!
阿质又能出宫了吗?
只有这四个字的话,那就是玄都观了!
可明天县司要发卖粪肥啊!
如何选?
杨政道觉得他但凡犹豫一秒钟,都对不起阿质。
他将彩笺收入怀中,沉吟片刻,再次提起笔。
江县丞台鉴:
下官有一故旧,于平康坊南曲营汤浴之业,素慕县丞清名,屡托下官引荐,欲请县丞莅临,以慰仰止之忱。
前番数请,皆因县丞公务繁剧,未得其便。
今故旧复托下官投书,下官谨代为呈递。
又,故旧仰慕高谊,擅以县丞名义置办会员之籍于汤浴馆,此虽出于敬慕,终是越俎,下官已责其冒昧,虽复销其籍,然难销其拳拳之情。
谨望县丞恕其唐突,俯赐谅察。
政道顿首。
吹干墨迹,盖上私印,杨政道又重新摊开一张纸,写下一份假牒。
翌日,杨政道让席君买带上信笺和假牒前往长安县司,托江成出面,主持今天的粪肥发卖。
他则带着苏红衣和娜札赶往玄都观。
绕过三清殿,再次来到那片桃林。
桃林浓荫如盖,碧叶层层叠叠,掩着半熟的桃子,青皮下已漫出淡红,风一吹便漾开清甜的果香。
蝉鸣从枝头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杨政道知道阿质正在上香,便静静地在这里等她。
等会,娜札会故技重施,他相信这一次那虞姓女官应该会主动配合。
果然,不到片刻,一道倩影闪入桃林,翩翩而来。
正是阿质。
一袭浅翠色的单丝窄袖短衫,搭配一条艾绿色的碎花齐胸裙。
许是故意束了一条素色软纱裙带,显得那腰身格外的纤细,让人不禁想伸手一握,拥入怀中,好好疼爱。
李丽质远远便看到了杨政道飘向她腰间的目光。
这让她脸颊瞬间染上了红霞,在心中暗啐了一句,厚脸皮的贪花郎。
但她那一张小脸却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一双杏眼含着浅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杨政道觉得今天的阿质,似乎比之前要好看了不少。
这让他忍不住向前迎了上去,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阿质!”
李丽质扫了一眼身后的女官,那虞姓女官立刻止住了脚步。
然后她冲着杨政道,眨了眨眼睛。
“表兄,好巧!”
“阿质,好巧!”
阳光透过枝叶漏下,恰好落在李丽质的脸上,莹润的脸颊,秀挺的琼鼻,就连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都挂着细碎的光。
杨政道一时间有些失神。
李丽质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笑容,但耳尖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缓缓垂眸,抿了一下唇,然后突然一把抓住了杨政道的手。
杨政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丽质拽着跑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
正躲在一旁的娜札,目瞪口呆。
“殿下!”
那虞姓女官,连同一众宫女、内侍,齐齐惊呼,却齐齐地站在原地。
直到李丽质那艾绿色的裙裾化作一道流云飞出桃林,虞姓女官才带着一众人追了上去。
这!!娜札忍不住学着主人吐槽了一句:你们演得好假!
杨政道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只小手微凉,掌心全是细汗,便用指尖勾了勾她手心。
“阿质,我们这是私奔吗?”
李丽质跑得有些气喘,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笑道:“表兄,快走,别被他们抓到了!”
杨政道觉得好玩,突然脚步一顿,拽着阿质的小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李丽质一声惊呼未落,又发出了一声惊呼,政道表兄竟然将她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了杨政道的脖颈,一双小巧可人的锦履从裙裾下探了出来。
“表兄……”
“抱紧了!”杨政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便迈开脚步。
李丽质感觉脸颊滚烫,今天可是十五啊!
观中来往的香客这么多,光天化日之下,这个厚脸皮的坏人竟敢将她抱了起来。
她只得将头埋进表兄的胸膛上,然后又下意识地拱了拱。
她仿佛能听到表兄的心跳,一摇一晃中,她感觉脑袋都晕乎乎的,忍不住想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一道阳光越过廊庑,打了下来,让她倏忽清醒,她抬眸一看,表兄依旧如上次一般往后殿而去。
她惊慌喊道:“表兄,等等!”
杨政道低头看去,嘴角勾起:“阿质,我们得快走,不能被他们抓到了!”
李丽质一张小脸娇艳欲滴:“这次我们不去屋顶。”
“哦?”杨政道随即恍然,“难道这次阿质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