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离开玄都观后,便赶往长安县司。
他骑在马上,还是忍不住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但还是觉得手指似有若有若无的香气,而心里也甜丝丝的。
“主人,你笑什么?”
杨政道老脸一红,瞪了娜札一眼。
娜札装出一脸无辜,眨着眼;苏红衣则在一旁强憋着笑。
杨政道干咳一声,问道:“娜札,主人我刚才在笑吗?”
“嗯嗯!”娜札点着头,“就是主人您说的那种……笑得很花痴。”
好吧!!
杨政道突然觉得自己是小瞧了阿质,这手段当真让他招架不住。
他伸出手,看了看手掌。
前世今生,穿越前后,这女子要给摸,要么不给摸,哪有只给摸一根手指的。
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招式。
他五指在空气中抓了抓,不禁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一人骑马赶来,却是席君买。
他赶过来,抱拳道:“郎主,粪肥发卖已经结束,屯娘子用了一万一千贯拿下了。”
杨政道并不意外,想来是他的计谋奏效了,那杜敬同已然放弃了。
“竞价中没有其他意外发生吧?”
“没有,一切顺利。”
席君买想了想,又继续道:“还有就是唐之维没来,屯娘子说,今天一早,万年县司来人,便将唐之维抓走了。”
抓走了!?
杜敬同干的!?
杨政道摇了摇头,这个时代权贵要对付一般的平民,那可真是手拿把掐,能用的手段太多了。
而唐之维多半是有把柄在杜家手中。
不过这杜敬同气量也着实小了点,就因为自己的几句挑拨,便将唐之维拿了。
愧疚,杨政道倒是没有,毕竟商场如战场,只是内心有些唏嘘。
到了县司,正巧碰到韦思明从县司出来。
杨政道拱手行礼。
韦思明笑着还礼,然后揶揄道:“杨县尉还真会躲清闲,一句避嫌,理由倒是找得无可挑剔。”
“此事,有劳韦右巡费心了。”
韦思明摆手,然后压低声音道:“杨县尉,我今天出门时,见县司的佐吏已经开始在延寿坊丈测规划了。”
杨政道心下了然:“韦右巡放心,我定然会嘱托下去,好好规划。”
这化粪池选在何处,可以说大有讲究。
离得太近,唯恐有恶臭异味;距离太远,又恐排污不畅。
所以,韦思明才有此暗示。
其实这个事情,一开始杨政道便想到了,并交代黄岩石与陈尔耕在规划过程中要照顾坊中大户。
毕竟这个工程能不能在一个坊内顺利推进,离不开大户的配合。
韦思明闻言,立刻笑道:“长安县司此惠民之政,我定然鼎力相助,故而延寿坊内的义井,我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杨政道连忙抱拳:“韦右巡高义。”
韦思明得了保证,便美滋滋地离开了。
他是今天来县司,才知道义井之事。
两贯钱,就能挖一口井吗?
这样的绵薄之力,那必须得尽。
他觉得这杨县尉人情通达,但涉及实务,却是个鸹貔。
两贯钱怎么可能打出一口井来?若是单论土方尚且勉强,但打井又岂止是掘个土洞那般简单。
还是太年轻了,有些想当然。
杨政道自然不知道他又被人骂作鸹貔了。
他进了县司,便直接往江成的偏厅而去。
一见面,江成便似笑非笑道:“一万一千贯啊,好大的手笔。”
杨政道不知道江成是在套他的话,还是知晓屯娘子就是他的人,便不去接话,只拱手道谢。
江成摇了摇头,为杨政道倒上一盏茶,压低声音道:“这其中真有那么大利润吗?十年是不是太长了?”
杨政道旋即明白过来,江成是怕担责。
他淡淡一笑,抱拳致歉:“都怪我仗着有圣人口谕,非要将期限改为十年,江县丞也只能准了。”
江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杨政道肯主动替他揽责,他心中自是感激,便主动向杨政道透露了一条消息。
“大郎,此次参与竞价的商贾之中,有一人,虽说报价仅六千五百贯,但你需关注一二。”
“嗯?”杨政道虽然吃惊,却知道江成素来讲话不会无的放矢,“愿闻其详。”
江成放下茶盏:“那人名唤罗定,居住大安坊,却是世代以剔粪为业。”
杨政道心中一惊,他不知道这罗定和几十年后那个靠粪肥致富的罗会是什么关系,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也许罗定只是个小人物,但小人物坏起事儿了,也会平添波折。
利可共而不可独。共利之人绝不能只有那些豪门大户。
而正巧,他也需要一个人来承包下长安县的粪肥清理工作。
此事,定好标准,交给屯巧巧处理即可。
他再次拱手道谢,并邀请江成得暇了去汤浴馆视察工作。
江成却摆了摆手,笑道:“大郎要想感谢,便送我一卷《帘屏春》,听说已经有不少御史上书,要禁此书。”
杨政道立刻答应下来。
然后江成又不好意思道:“若是大郎有的话,再送我一卷《石头记补遗》,便更好了。”
杨政道一怔,随即便想到了这《石头记补遗》是李晦写的同人小说。
他不信江成不知此事,李晦虽然用了化名,但却从未刻意隐瞒。
河间王李孝恭支持李晦的文学创作,也是出于自污,自然不会遮掩。
他失笑摇头,然后拍了拍胸口道:“这个简单,别说抄本,就是金陵笑笑生手书的原本,我也可以为你觅来。”
离开江成的偏厅,已到了午时。
杨政道思忖片刻,便带上了苏红衣和娜札,前往东市。
他还需与屯巧巧确认一些具体事宜,顺便将罗定一事告知于她。
而另一边,屯巧巧带着盖有长安县司大印的契书,刚回到围炉居,便见一神情急切的青年正在店中等她。
那青年见屯巧巧回来,便快步上前行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屯大娘子,在下赵节,是唐之维的内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