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牧之!”书房中的杜敬同发出了一声咆哮。
郭牧之,便是杜家的老仆。
他听到二郎的暴怒,眼皮直跳,只得硬着头皮,躬身走进书房。
对着房中瑟瑟发抖的侍从挥了挥手,让其离开。
此刻的杜敬同脸色铁青。
待侍从将房门重新关上,他难以置信地对着郭牧之又问了一遍:“阿牧,从唐之维的邸店里只抄出了四百余贯,可是真的!?”
郭牧之点了点头。
杜敬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郭牧之小心道:“二郎,你且息怒!唐之维在长安县司还有五百贯粪肥发卖的质押钱,兴许可以……”
“啪!”
杜敬同抄起案几上的茶盏摔在了郭牧之的脚前。
不提粪肥发卖之事还好,提起这事,他胸中的怒火便再难压制。
他眯了眯眼睛:“让杜国荃去县司告官,依照契书,绑了唐之维的妻儿。”
郭牧之支支吾吾道:“那个……二郎,是我的疏忽……这些年我看唐之维听话……”
杜敬同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怒意,笑道:“阿牧,我不怪你,你一次将事情讲完。”
郭牧之干咳一声:“那唐之维这些年已经偷偷将财产过到了他内弟赵节的名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贞观二年,唐之维已经与其妻在原籍吴县办了和离。”
杜敬同听完郭牧之的话,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全身气力,瘫坐了下来。
他真的没料到,自己竟然被一介商贾给摆了一道。
书房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杜敬同手指敲击案几的声音。
片刻之后,杜敬同眼眸一缩,有了决定。
“阿牧,去将唐之维的那份自供状给交上去吧,就说也是从我阿耶的旧物中翻出来的。”
“二郎,这……”郭牧之面露迟疑,“此事牵扯隐太子一案,怕是不好再复起前讼……”
杜敬同冷冷一笑。
“我们之前分析的没错,薛万彻的旧事自然不好重提,但此乃我阿耶留下的遗案,又怎么可能轻易推翻?”
此刻,东市围炉居的后院。
杨政道正听着屯巧巧的分析。
“主人,唐之维那三十石粮食,若不是给了薛万彻,由薛万彻出言澄清即可;若当真是给了薛万彻,只需让薛万彻向圣人求情,唐之维亦能赦免。”
屯巧巧说完,便在杨政道的怀中拱了拱。
杨政道一掌拍在屯巧巧的翘臀上,笑道:“巧巧啊,你分析的不错。但此事怕是会在万年县司草草结案。”
屯巧巧轻“嗯”一声,然后不解道:“主人,此事牵扯谋逆,怎会潦草结案?”
杨政道长叹一口气,然后悠悠道:
“对于万年县司而言,一边是重获圣眷的薛万彻,一边是已故的安吉郡公杜淹,跟两者相比,一介商贾实在微不足道啊。”
屯巧巧扭动了一下腰肢,用手臂撑起小脸,犯愁道:“那该当如何?”
她虽然善于商贾,精于筹算,可官场心计、朝堂局势,却是如隔雾看花,力有不逮。
杨政道一边揉着那浑圆的西瓜,一边慢慢思忖。
听过屯巧巧的讲述,他此刻已经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此事的起因便是唐之维急于揽下粪肥买卖,在杜敬同面前露了财。
再加上他的挑拨,杜敬同便动了杀心。
杜敬同一定会谎称,在家中找出了杜淹生前未及时结案的卷宗旧牍,借此将唐之维的把柄上交万年县司。
但这一番忙活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杜敬同必然会心生报复。
而万年县司又不傻,其中原委一看便知,权衡之下,只会牺牲唐之维,最后来一个葫芦僧判葫芦案。
万年县司绝不会将唐之维按“资给谋逆”之罪上报大理寺。
只会在那三十石缺少市券的粮食上做文章。
若是按单纯的未立市券之罪:已过价,不立市券,过三日,笞三十。
但此事又涉及贞观元年关中大旱,便可以引用“已得赃重者,计利,准盗论”这一条,按盗窃罪量刑,最高可徒二年。
如果杜敬同一心想弄死唐之维,那也是有办法的。
只要说这三十石粮食是万年县司委托唐之维运输的官粮,便可引用“诸监临主守自盗者,加凡盗二等”的条文,最高可判绞刑。
这样一来,便合情合理合法。
一方面不会牵连到薛万彻,另一方面也不用推翻杜淹遗留的证据。
毕竟逝者为大。
犯不着为一介商贾,去触碰官场忌讳,毁了杜淹的身后名。
只要唐之维一死,杜家也不会揪着不放,如此便皆大欢喜。
即便李二知道了,也会夸万年县司会办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既然此事是因谋财而起,那便用财货让杜敬同收手即可。
一万贯是不可能的,但给个几千贯,从杜家买下唐之维的命还是可以的。
买卖嘛,总是需要谈的。
想到这里,杨政道又在圆润饱满的西瓜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那弹性十足的手感,着实解压。
屯巧巧又是轻“嗯”一声,欣喜道:“主人,可是有了主意?”
杨政道勾起屯巧巧的下巴,笑道:“你打算如何用唐之维?”
“嗯……”屯巧巧眼珠转了转,“主人觉得,将此人派往洛阳如何?”
杨政道的手滑向屯巧巧的白皙的颈窝:“野心不小!都开始想着往山东发展了?”
屯巧巧脸颊绯红,眼波柔媚:“主人不可以吗?”
“洛阳啊!你主人我还没资格上桌呢!还是按之前的计划来。”
“以主人所说的总代理之制,我选了两家,背后是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
杨政道略一思忖,便有了决定。
“选荥阳郑氏吧,火锅底料上可以尽可能让利。有了利益往来,以后若有冲突,也好有转圜的余地。”
“是因为陈心吗?主人心地最是善良。”
杨政道叹了口气:“陈心也是个苦命之人。”
他总觉得郑家不会这么轻易将陈心这枚棋子放弃。
毕竟陈心只见到了崔家人手中的木簪,说不定陈念慈仍在郑家手中。
屯巧巧在杨政道脸上啄了一口,眉眼弯弯道:“主人,听说陈心的妹妹与陈心一般,也是个娇弱的可人儿,主人想不想……”
杨政道又是一巴掌打在屯巧巧的翘臀上,止住了这个话题,他可不是苻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