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巧巧上午便将那一万一千贯钱货送到了长安县司。
午后,郭牧之便来了。
宾主落座,上过茶后,郭牧之先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
屯巧巧耐心听他讲完,然后淡淡一笑。
“杜家心地纯良,不想竟被那唐之维坑害至此,如今此人犯事入狱,这钱怕是不好索回吧?”
郭牧之嘴角抽了抽,只好恭敬抱拳。
“所以,此事还需屯大娘子,从中斡旋一二。”
“郭翁,客气了,此事我自当尽力。不过听那赵节所讲,他阿姊与唐之维已经和离,将心比心,我怕那赵节不肯舍财。”
郭牧之干笑了一声:“正如屯大娘子所言,既然是买卖,价钱都是可以谈的。”
屯巧巧叹了口气,蹙了蹙眉。
“昨天那赵节口口声声说要把五千贯家资全拿出来,但这话断然不能全信。要得少了郭翁怕是不好交差,要得多了我又怕那赵节反悔。”
郭牧之心头一紧,听屯大娘子这话,难道五千贯都拿不到吗?
但二郎给他的底线便是五千贯。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冷冷道:“唐之维的案子若不能早早结案,势必要有所牵连。到时候,便不是五千贯能收场的。”
“郭翁,此言甚是!”屯巧巧顿了顿,为难道,“若那赵节利令智昏,又当如何是好啊!”
郭牧之心中窝火,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了咬牙,试探地问道:“不知屯大娘子以为赵节那厮愿出多少财货!”
“郭翁说笑了,这我哪知道。”屯巧巧端起茶盏,似笑非笑道,“虽然这赵节指望不上了,不过嘛……”
郭牧之不由得身体前倾:“不过什么?”
屯巧巧掩嘴一笑:“郭翁忘了吗?我还借了唐之维一笔钱呢。”
郭牧之心中一喜,一不小心便把心中的底线给讲了出来:“屯大娘子可以愿出这五千贯?”
屯巧巧自知试出了杜家的底线,或者说这个底线正是源于她昨天的暗示。
有了这个判断,便可以进一步去谈了。
她故意面露困惑:“五千贯吗?我怎么记得是五千文啊!”
郭牧之急道:“屯大娘子,您再想想!”
“没错,五千文!若是五千贯,那定然会立下凭据……”
郭牧之牙根发痒,恨声道:“屯大娘子,有何条件,不妨直说。”
屯巧巧莞尔一笑:“郭翁莫急。您可知我为何花了一万一千贯买下长安县司的粪肥?”
郭牧之眼眸一缩,一万一千贯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随即他心头又是一阵狂喜,莫不是这屯大娘子跟唐之维一样,都打着垄断长安城粪肥买卖的算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可以趁机多要些好处。
想到这里,他腰杆不由得硬气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才悠悠道:“愿闻其详。”
屯巧巧压低声音道:“原本花上一万一千贯定然是要赔钱,不过嘛……”
郭牧之满脸自信地接话道:“不过若再拿下万年县的粪肥买卖那便不一样了。”
屯巧巧先是一怔,然后哑然失笑:“郭翁当真好谋算,不过我志不在此。”
嗯!?郭牧之懵了!
他瞪大眼睛道:“那屯大娘子究竟何意?”
屯巧巧解释道:“之前我便与唐之维讲过一种营建新材,拿下粪肥买卖只是为了,让长安县司在此次污池整饬中,用上这种新材。”
“哦?”郭牧之皱了皱眉,他记得唐之维说过此事,那新材名曰水泥。
为此便要花上万贯之巨,实在说不通啊!
屯巧巧眼眸一挑:“郭翁不信我的话?”
郭牧之干咳一声:“心中确有不解。”
“其一,既为新材,便需推而广之,由我出资,才好施加影响;其二嘛……”
屯巧巧顿了顿,神秘一笑:“长安县司有钱了,我这水泥才能卖上个好价钱嘛!”
郭牧之先是一怔,然后才明白过来,这屯大娘子的钱等于是左手倒右手。
别说是一万一千贯了,怕是一万五千贯她也会出,无非是把水泥的价钱定得高一些。
不对!
既然她不怕价高,可她当初为何会威胁唐之维放弃竞价?
想到这里,郭牧之眼眸骤缩,冷冷道:“屯大娘子怕是未言实情吧,我怎么听说前日,你可是借水泥之利,劝他放弃长安县的粪肥。”
“他是这么说的?”屯巧巧面露惊色,然后她一拍案几,怒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
有隐情!?
郭牧之一看屯巧巧把唐之维恨上了,顿时一阵窃喜。
正当他准备借机打探赵节的下落时,却听见屯巧巧行礼致歉。
“此人死不足惜!是巧巧唐突了,巧巧自会备上歉礼,还望郭翁待巧巧转达歉意。”
“啊!”郭牧之一看这架势,屯大娘子这是不管了?
他顿时慌了:“屯大娘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屯巧巧抬眼看了一下郭牧之,又垂下眼帘。
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似乎还在气头上,便没有接话。
郭牧之略加思索,然后沉声道:“不知唐之维那厮如何歪曲屯大娘子的好意的?”
屯巧巧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我当初得知他欲斥巨资拿下粪肥买卖,本不想与他相争,便带他参观了那新材营造之法,不想他却如此搬弄是非。”
郭牧之闻言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屯巧巧和唐之维二人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但事到如今,探究这些都没了意义,如何拿到那五千贯钱才是正途。
他便顺着屯巧巧的话,愤慨道:“这唐之维当真无耻,不过就这么让唐之维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屯巧巧立刻表示赞同:“郭翁所言极是,不知郭翁可有何法?”
“这……”郭牧之捻了捻胡须,故作沉吟,然后试探地问道:“不知借此事,让那唐之维立契,为屯大娘子的部曲如何,此后便可以任由屯大娘子处置?”
屯巧巧本来还在想如何引导话题,不想郭牧之竟然自己提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郭牧之,笑道:“部曲之债当有主家偿还,郭翁好算计。”
郭牧之一看此招有戏,便继续劝道:“只需五千贯,此前债务一笔勾销如何?”
屯巧巧摇头失笑:“西市一奴婢,不过十贯。”
郭牧之继续劝道:“唐之维颇善经营,岂能以寻常奴婢度之,且此人在屯大娘子手中方能物尽其用,价值何止五千贯?”
屯巧巧故作眼眸一亮,旋即又端起了茶盏。
郭牧之急得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屯大娘子,若是知道这赵节的下落,这五千贯完全可以让他来出……”
屯巧巧明白郭牧之的暗示,买卖之事,不好逼迫过甚。
她放下茶盏,会心一笑:“既然唐之维已经和离了,自然与赵节无关。部曲欠债,主家来还,他欠杜家的五千贯,我自一力承当。”
郭牧之顿时喜上眉梢:“屯大娘子,高义!”
另一边,在长安县司的杨政道终于等来了李二的召见。
跟随内侍一路来到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