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双腿一软,差点伏地认错。
他第一反应便是阿四把他给卖了,但他很快把这个可能性给否决了。
因为几个聋哑人,阿四便担心会被灭口,她又哪敢主动告密。
而那个秘所之中有李二的其他眼线,也不可能。
百骑司第三条戒条:事欲秘,则从简,非必须,勿冗益。
既然那秘所完全隔断内外,便没必要额外留人监视。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想清楚了,李二是在诈他。
也许长孙皇后,不在乎他多一个女婢,少一个女婢,毕竟苏红衣说送便送了。
但李二不一样。
男人在配偶问题上的独占之心决定了李二绝不会像长孙皇后那般大度。
而且李二凤还是个小心眼的双标狗,知道他给阿四吃冰棒,绝对会介怀、暴怒、甚至记恨。
所以,坦白是绝对不可能坦白的。
他立刻装傻充愣,抱拳道:“陛下,那个……阿四已隶臣属,此前恩已颁,复以再赐,恐有不妥。若陛下当真嘉赏,不如再遣一婢……”
“啪!”
李二又是一掌拍在御案上。
他原本只想以那女婢为挟,让杨政道出力,尽快将油墨制法拿出来。
谁知杨政道竟然敢顺势向他再次索要女婢。
阿质像她阿娘那般贤惠,这还未婚,便先送红泥,又送双婢,将来怕是要被这个混账东西欺负。
他怒极而笑:“好胆!当真好胆!”
杨政道一看李二被他气到了,心中窃喜。
当一个问题不便深究时,就需要用一个新的问题转移话题。
他忙抱拳,在新的问题上做延伸,避免李二重新回到阿四的问题上。
“陛下,一婢庖厨,膳食简略……不过政道自当一心任事,克俭效命。”
李二再次被气笑:“这么说,朕还委屈你了!”
“政道不敢。”杨政道躬身一揖。
李二挥了挥手,吐出一口气,这等小事上,他也懒得再与杨政道计较,他只关心结果。
他盯着杨政道,悠悠问道:“油墨制法是当真记不起来了?还是包藏私心?”
包藏私心!?
这帽子扣得当真顺手!不过阿四之事算是暂且揭过了。
杨政道矢口否认:“禀陛下,政道是当真记不全了。”
“这样啊!”李二脸上露出笑意,好整以暇,“制取油墨,事关重大,秘事曹方始草创,难以担此重任。”
这李二凤还是想将油墨的制法要走!
那自然是不能给的!
他故作踌躇,片刻后,才再次抱拳:“求陛下垂怜,政道还不想死。”
李二面露诧异,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政道何处此言?”
杨政道声音悲戚道:“秦有商君变法,竟遭车裂;汉有主父偃定策,终被族诛。诗书之利,士族之根,今若动之,唯恐不预。”
李二哑然失笑,他抬手虚点了杨政道数下,宽慰道:“有朕庇佑,何人安敢害你。”
杨政道深深一揖。
“政道谢陛下垂怜,心感至深。然事以密成,政道愿以百骑司秘事参军请领油墨试制之事,以策万全,望陛下恩准。”
李二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揶揄道:“政道还真是惜身。”
惜身?!那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