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离开之后,李二在甘露殿中独坐良久。
此子来长安一年,安于平淡,处处表现得循规蹈矩。
若非机缘巧合下在玄都观与阿质相遇,怕不是还要继续藏拙下去。
当真是心有所求,才肯展露峥嵘。
想到这里,李二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还是我家阿质生得端庄,才貌出众,也难怪引得这小子觊觎。
自那次玄都观偶遇之后,这小子先谋划新茶营生,再设汤浴馆引南曲之风向,最近又和东宫一起在统合石灰窑。
观看此子行径,似乎处处都透着一个“利”字。
不对!
置塞!!通路!!建城!!
再加上最近长安县整饬粪池的举措,这些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
是石灰!!是营建之材!!
李二眼眸一缩,立刻唤道:“阿宝!”
曹内侍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李二扣了扣御案:“让李青石去查查东宫为何统合石灰窑!”
在曹内侍正要离去时,又被李二叫住。
“召代国公李靖、曹国公李世绩、莒国公唐俭入宫,至甘露殿议事。”
曹内侍离开后,李二走下陛阶,负手踱步到窗前。
这小子有些私心,有些市侩,倒也无妨。
设身处地去想,这小子也许是自知配不上阿质,才会想多谋家资以傍身。
不过那“三塞一路一城”的方略,的确要强过当下执行的“以夷制夷”之策。
若是“以夷制夷”,不出十年,那薛延陀部必然会一统碛北,成为新的草原雄主。
那句“二十年后,碛北再无聚诸部之汗帐”在李二耳畔回响,让他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若当真如那小子所说“百年之后,北方胡患,亦不复存矣”,他将来的谥号定然能得一个“文”字。
而后世史书上又会如何写下这千秋功勋?
自三代以降,北狄为中国患,垂千余年而未绝。至贞观一朝,芟除祸根,靖安朔方。
自此碛南无王庭,碛北无强虏,边鄙晏然,兵革不兴,五原、云中、河南地始为中华。
其旷世之功,超迈前古,盖因文皇帝怀仁,厚遇隋室遗孤,待以心腹,擢以重任,纳其言,用其谋,经略碛北。
文皇帝推诚纳谏、知人善任,实为后世帝王树永代之规。
一番畅想之后,李二的嘴角咧得老高。
嗯,没错!
文皇帝厚待遗孤、恩及前朝,肯将嫡女相许,如此翁为“明君”,婿为“贤臣”,千古美谈。
足见玄武门之事绝非文皇帝之本意,实乃因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李二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禁喃喃自语道:“阿耶,后世会见证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再次踱步回到了御案前,提起笔,将杨政道的方略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沉下心来,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营建耗资巨繁,仅靠商税,短期内怕是难以支撑。
就在这时,内侍来报,太子来了。
李承乾见过礼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儿臣请父皇治儿臣窥探军机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