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君买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奋蹄,顿时黄土飞溅。
他沉腰坐鞍,稳稳攥紧掌中槊杆,槊锋朝前平压,以虎口锁死。
一人一骑,直直迎着对方十余骑而去。
追来的十余骑,单看武器,便知绝非易于之辈。
清一色的卜字戟,同时腰悬横刀。
这卜字戟并非府兵制式兵器,刺、啄、勾、斫、格五用,故而难以习得,被军伍所弃。
但因卜字戟功能全面,所以在一些世家大族的部曲中仍有装备,多为精锐私兵所属。
而且这十余骑,控马娴熟,进退有度,错落成型,并未因为席君买单人冲阵而轻敌。
为首一人眼底闪过狠厉,喝出一字:“围!”
所有骑士立刻策马提速,分出左右,错落散开,借着马速迂回,向着席君买合围而来。
显然这十余骑,并不急于强攻,因为他们有人数上的优势。
想来是打算力求稳妥,准备靠着卜字戟的缠斗优势,将席君买制住。
席君买见状,不避不闪,一声暴喝:“受死!”
他自知卜字戟的厉害之处,在于接敌纠缠、拆招格斗。
而马槊的要义,则是依托高速冲锋、一击破敌,凿穿敌阵。
所以,马槊既出,有进无退;陷阵之志,向死而生!
更何况,对方还是十余骑。
一旦他被对手缠斗上,非但无法发挥马槊优势,反而会陷入对手的围攻之中。
于是,他双膝狠夹马肋,靴跟又是往马腹上猛地一磕。
胯下战马陡然扬蹄长嘶,四蹄蹬地发力,马速再次提高。
霎时间,便已接敌。
席君买借着战马冲刺,掌中马槊自下而上,向着冲在最前方的骑士迅猛刺出。
那骑士正欲握戟拨开马槊,席君买却猛地端平槊杆,避开对方手中的卜字戟,直刺对方小腹。
由于私兵只有皮甲,槊锋便借着速度直接透体而出。
然后席君买扭动槊杆,以横斩之势,直接将对方右腹齐齐切断。
这时槊杆蓄力回弹。
借着这回弹的力道,席君买攥紧槊尾,将马槊顺势横扫,抡出一个巨大的圆。
“铛!铛!铛!铛!”
这一横扫之下,荡开数根攻来的卜字戟。
槊杆不断弯曲、回弹,再弯曲、再回弹。
层层蓄力之下,对方接战的骑士,无不虎口生疼。
甚至一个骑士一时未能握紧手中戟杆,直接被挑飞了武器。
于是,这合围之势便被打散了。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骑士恰在席君买面前。
擒贼先擒王!
席君买眼眸一缩,又是一声暴喝:“受死!”
他手中马槊骤然回转,紧跟着自上而下劈砸下去。
为首那名骑士头领见状,急忙双手横举卜字戟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
槊杆重重撞在卜字戟上,巨力之下,槊杆猛地向下弹去,森寒的槊锋指向了那骑士首领的面门。
不等槊杆回弹,席君买便已经将马槊顺势送出。
槊锋直接破开头骨,钉进了那骑士首领的眉心。
至此不过数息,席君买已透阵而出。
在双方错马而过的瞬间,席君买化槊为枪,手腕轻抖,又是一记漂亮的回马枪。
马槊猝然反刺,角度刁钻,动作迅疾。
又一名骑士被刺落马下。
这一个照面下来,已经三人落马。
那些追来的骑士懵了,己方十二骑,对战对方一人,非但未伤对方分毫,反而己方被斩杀三人,而且领队的什长也身亡了。
席君买同样也懵了,他自幼习武,这还是第一次骑马冲杀,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过于勇猛,还是对方太过于不堪一击。
他此刻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又是大喝一声“受死!”
调转马头,再次朝着剩余九骑冲去。
而剩余的九骑,失去了什长的指挥,竟然一时间进退失据。
不知道是该调转方向,围攻席君买,还是继续向前,去杀唐之维。
此刻唐之维却面色如纸。
因为前方牛车附近的近十人已经手持横刀,向他冲来。
唐之维见识了席君买孤身入围、单骑破阵的壮举后,顿时心中有了决定。
这生的希望就在席君买那无可匹敌的气势上。
他大手一挥,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胆气,抽出横刀,对着身边的护卫吼道:“我们冲!”
不等众护卫反应,他已率先纵马冲了出去。
众护卫见唐之维这一介商贾竟然都敢于身先士卒,那自然是一个个羞于落后。
霎时间九人九骑策马冲锋,与席君买一前一后将对方九骑形成了合围之势。
一个席君买便让人遍体生寒了,这又冲来了九个,被围的九骑,在进退失据之下,顿生退意。
生死相斗,勇气是可以传染的,怯懦也是会传染的,而勇气和怯懦,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唐之维不停地咽着唾沫,手中的横刀都险些脱手。
他在赌敌人会胆怯而逃,可若是敌人不逃呢?他是想都不敢想。
很幸运的是,唐之维再一次赌对了,就像他赌屯大娘子会救下他一般。
敌人逃了!
有第一个人逃,便有第二个人。
而官道两边都是刚收过冬麦的田地,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九人九骑策马跃出官道,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
唐之维勒马停下,这才发现,他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当真是再一次死里逃生。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被吓尿。
而牛车那边,冲过来的九人一看这情形,瞬间傻眼了。
为首那人,立刻勒住缰绳,恨声道:“事不可为,我们走。”
说罢,便带人逃走,竟是连那官道上的牛车都不要了。
官道之上,骤然恢复死寂,只余下漫天浮尘的黄土缓缓落定。
席君买勒住战马,骏马人立长嘶一声,缓缓踏稳四蹄。
他手中马槊染血,斜指地面,好一副万夫不当之英姿,让人不敢直视。
唐之维忍不住赞叹道:“席郎君真乃万人敌也!”
席君买被如此夸赞,顿时面露羞赧:“某实在当不得,反倒是唐店东临危不乱,果决勇毅。”
席君买的确是由衷称赞,唐之维却不敢当真。
接下来,席君买一行人,立刻上路。
只要未出雍州地界,杜家便随时可能前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