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能哄哄颜淳淳这个小憨妞,毕竟人家大唐人可是在真的研究如何修仙。
他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黑线,干笑一声:“四叔,都是哄小孩子的故事,别当真,咱们继续下棋。”
颜淳淳却在一旁催促道:“黛玉和宝钗呢?怎地还不出现?”
杨政道无奈道:“别急,马上黛玉转世的周芷若便登场了……”
颜育德也是笑了笑,继续落子。
片刻之后,已下过了五十手,杨政道一心两用,依旧云淡风轻,而颜育德却只能苦苦死守。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一路追至蝴蝶谷口,纪晓芙抱着杨不悔躲在草丛中屏息凝神,偏偏这时候年幼的杨不悔被一只从眼前飞过的彩蝶吸引,张口轻呼一声。”
“纪晓芙急忙捂紧女儿嘴巴,可声响已然败露行迹。灭绝立时旋身回头,倚天剑未出鞘,一道森寒剑气已迎面逼来……”
颜育德听得入神,一不小心又落下了一步俗手。
懊恼之下,他便忍不住一拍大腿,哀叹了一声。
杨政道忍住不笑:“四叔,不妨重新落子。”
不等颜育德反应,颜淳淳便开始在一旁催促杨政道继续往下讲。
颜育德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只觉得败局已定,即使悔棋也是无力回天,便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接着颜相时和颜勤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颜育德看到两位兄长,立刻投子认输,还顺便用袍袖将棋盘上的棋子弄乱。
颜勤礼正好看到颜育德的窘态,便忍不住揶揄道:“四弟,你这是又输给了思诚吗?”
颜育德老脸一红:“我只是略输一筹,换做三兄,定然是溃不成军。”
颜淳淳眨了眨眼,当即拆穿:“不过五十手,四叔父便已经稳守中腹,果断放弃了两条大龙。”
颜育德嘴角抽了抽,只得干咳一声,来掩饰尴尬。
颜勤礼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颜相时也饶有兴致地凑到棋盘前,低头看了一眼残局,忍不住抚须轻笑。
“思诚这棋艺当真不凡。”
杨政道忙谦虚道:“四叔这也是一时不察。”
颜相时微微一笑,对颜勤礼道:“三弟,你与四弟不妨手谈一局,我有话要与思诚说。”
然后他看向杨政道:“思诚,随我去书房吧。”
杨政道起身,颜淳淳顿时急了,她自然不敢阻拦阿耶,只得一把拽住杨政道的衣袖。
“阿兄,剩下的故事何时再讲?”
杨政道低头看着少女急切的小脸,笑道:“明天再接着讲,不过你别忘了……”
颜淳淳连忙应下:“我懂,咸有一德与说命三篇。”
不错,不错!都会给自己安排任务了。
杨政道点了点头,跟着颜相时出了小院。
进到书房,二人刚一坐下,颜相时便莞尔一笑:“思诚,你应是要升官了。”
杨政道并未感到意外,他一边煮茶,一边问道:“可是民部要设商票署?”
颜相时微微颔首:“不错,朝议已经定下了,让你出任从八品上的署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杨政道一眼。
“本来关于你的朝议就此结束了,曹国公却又提议让你兼领三塞经略府的录事参军,专掌三塞文牍、账目诸事。”
杨政道顿时一怔,这步子迈得有点大啊。
三塞经略府这个临时机构,阶比行军总管,其下的录事参军可是正七品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大唐做官,品阶还是很难往上升的。
能让他出任从八品上的票务署令,那是因为这票务署还不是常设机构。
即便三塞经略府也是临时机构,这正七品上的录事参军也轮不到他。
想到这里,杨政道淡淡一笑:“二叔,此事定然会有人反对吧?”
颜相时点了点头:“确实有人反对,齐国公当即便说你年辈尚轻,骤授重职,于体制不合。”
果然是长孙无忌那个老匹夫!
杨政道倒也不在乎,本来他资历也不够。
更何况,七品还是让人心慌的绿袍。
他笑着为颜相时斟上茶,捧哏道:“然后呢?”
颜相时冷笑一声:“圣人当即提议由长孙祥出任录事参军,那齐国公便息声了。”
“长孙祥?”这人杨政道并未听过。
颜相时端起茶盏,轻饮一口,不疾不徐地道来。
“长孙祥是齐国公堂兄长孙安世之次子。你可知道这长孙安世曾投了王世充,被拜为内史令。”
“啊?”杨政道都惊了,这可是长孙皇后的堂兄啊,竟然会投王世充。
颜相时眼中闪过鄙夷,然后压低声音道:“世家立身素来多方下注,断然不会孤投一处,只不过长孙家太过于钻营投机,而全无底线。”
“贞观元年,义安王李孝常谋反,齐国公的三兄长孙安业便参与其中。”
杨政道又是一怔,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也许在历史上,长孙无忌对于几个外甥同样是多方押宝。
更有一种可能是,长孙无忌看到李承乾脚跛了之后,便鼓动李泰去夺嫡。
进而用李承乾的谋反,让李泰也失去圣宠,从而推年龄更小、也更好控制的李治上位。
可惜的是李治不是刘弗陵,登基后用了十年时间,便逐步掌握大权,将长孙家扳倒。
杨政道甚至怀疑,历史上李承乾的坠马会不会跟长孙无忌有关。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颜相时敲了敲案几。
“我与你说这些,是告诫你今后进入朝堂,要多提防人之恶。”
杨政道忙拱手道:“多谢二叔苦心提点,思诚谨记。”
颜相时想了想,又继续道:“你也不必介怀长孙家的敌意。家训有言,巧伪不如拙诚。取巧者,必自误。长孙家这是一伪而丧百诚,得不偿失。”
杨政道心中一凛,颜相时作为李二的心腹,这话绝不会无的放矢。
也许长孙无忌和李二之间,怕是早已有了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