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政道心思千回百转之时,颜相时笑着放下茶盏。
“圣人心中自有权衡,既然先许了长孙祥的录事参军,后令你出任三塞经略府的行军参谋,便没人再说什么了。”
“行军参谋?”杨政道顿时眼前一亮,“可是要随曹国公去丰州?”
颜相时眉毛一挑:“思诚竟有投笔从戎之心?”
从戎之心那肯定是没有的,如果能在长安的繁华中醉卧三十粉黛,谁愿意去边关吃沙子。
杨政道只是想触发系统任务,来刷新技能而已。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他便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幞头。
颜相时抬眼看去,只见杨政道头上戴着的正是武官的交脚幞头。
他顿觉哭笑不得。
若按杨政道的起家官长安县尉来看,还当真是标标准准的武官,自然也无投笔从戎一说。
他略作思忖,然后沉声道:“行军参谋本就为经略府之幕僚,自然是要听曹国公差遣,不过想来他应不会让你去丰州,而是会留你在长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便会有门下发旨,届时你去拜访一下曹国公即可。”
杨政道闻言,多多少少有点小失望。
若是曹国公不说让他去丰州,他也不好主动要求。
毕竟,若是去了丰州,长安县尉和票务署令的差事定然是要放下的。
同样是八品,放下长安的职事不好好干,偏要主动请缨前往丰州,那就太让人怀疑了。
此事不急,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制式商票给做出来。
杨政道点了点头,为颜相时续上茶:“那此事便等明天见过曹国公之后再说。”
他话锋一转接着问道:“思诚还有一事,向二叔请教,不知二叔可知晓李淳风这个人?”
“他?”颜相时一怔,随即眼眸变得深邃起来。
“此人来历神秘,他像你这般年纪,便已是秦王府记室参军,圣人继位之后,又令他出任太史局丞。”
说罢,他又问道:“思诚,怎会问起此人。”
杨政道自然不好直言他接了印制商票的差遣,便随口含糊道:“百骑司有些事情,需要一个精通算学的人相助,便想到了他。”
颜相时听到百骑司,眼眸微微一缩,旋即又面色如常,淡笑道:“思诚若想请动他帮忙,怕是不容易。”
杨政道心中好奇,忙问道:“让圣人下旨呢?”
颜相时沉吟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圣人还是秦王时,也未曾对他下过任何指令,仿佛他和圣人之间有着某种约定。”
“约定?”杨政道眉头微蹙。
颜相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此事也是我的猜测,不过这李淳风身份超然,倒是真的。你若想让他来相助,怕是需你自己去请了。”
杨政道闻言,心中不禁一凛。
历史上,李淳风有过“唐中弱,有女武代王”的秘谶,却安然无恙,便能说明这其中必有隐情。
李二可是靠杀兄逼父政变上位的杀伐果断之人,怎会允许李淳风含糊其辞。
听到谶言后,李二绝对会逼问李淳风应谶之人会是谁,哪怕言行逼供也在所不惜。
实在问不出来,李二也会先将李淳风宰了,再自己动手去调查。
或许正如颜相时所猜测的那般,李二与李淳风之间,存在着某种约定。
李二无法命令李淳风,而李淳风则可以选择说什么或不说什么。
想到这里,杨政道不觉心中舒了一口气。
李淳风能够游离于朝堂之外,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毕竟李淳风和袁天罡都认为他是那破局之人,鬼知道这个作《推背图》的能人,还看出来了什么。
穿越这等秘密,断然是不能被他人知道的。
不过如此一来,这李淳风便不能通过给李二的条陈,强请过来。
但问题不大。
既然李淳风有袁天罡这个师叔,便说明这李淳风并非是无根之萍。
对于一个有道统、有师门的道士,只需拿出一些能兴盛道教的法子与之交换,相信李淳风没有拒绝的道理。
心中有了计较,杨政道便拱手道:“多谢二叔解惑。”
颜相时摆了摆手,止住了话头:“今天你师父要在秘书省值夜,晚膳后我为你讲解《尚书》。”
杨政道听闻颜师古今天要值夜,本来还以为今夜可以不用苦读了,却不想颜相时早已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用想,即便今天颜相时也要值夜,他也清闲不得。
因为就经书而言,颜勤礼与颜育德要教他,那也是绰绰有余。
他这相当于是一口气拜了四位师父。
杨政道虽心中苦笑,却不得不欣然应下。
在颜家寄居苦读的日子,就是如此的朴实而无华。
翌日,杨政道刚到长安县司,曹内侍便来传旨了。
“门下:长安县尉政道,筹谋有略、献策安邦,功勋卓著。今特加恩,兼领民部票务署令,判商票诸事;再兼三塞经略府行军参谋,参赞机宜。”
曹内侍传完旨,便上前压低声音道:“杨署令,圣人让我给您捎个话,李淳风需你自己去请。”
果然不出所料,杨政道将曹内侍送走之后,便让娜札前往东市,去找屯巧巧。
他要去太史局拜访李淳风,需给他备一份厚礼。
既然李二让曹内侍给他捎话,那说明他递上的条陈李二已经看过了。
于是,杨政道便去了江成所在的偏厅。
如果李二同意了他关于秘事曹的组织架构,那百骑司定会有相应的安排。
而相关的消息,也必然会通过江成告知于他。
杨政道刚进到偏厅,江成便迎了上来。
“恭喜大郎迁擢,如今也是身兼四职,圣宠殊隆啊!”
杨政道忙摆摆手,问道:“民部票务署的人手,百骑司可有安排。”
江成笑了笑,从案几上拿起一卷文牒递了过来。
杨政道翻来一看,正是票务署的名册。
署丞两人,一个是韩立本,另一个竟然是谭封。
谭封的职务写得很清楚,便是协助杨政道管理民部票务署。
而韩立本的职务,在文牒上却并未言明。
民部票务署与百骑司秘事曹的票务处,本质上来讲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