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样的安排就很明显了。
谭封就是明面上的署丞,算是杨政道在民部的一个分身,负责与民部诸司对接。
而韩立本原本就是李青石安排的票务处主事,自然是负责商票印制。
除此之外,另有录事、监事、典事各一人、掌固四人。
如此安排,人员倒算齐备。
谭封的升职倒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杨政道收起文牒:“这些人都是……”
“都是百骑司其他诸曹的行察。”江成淡淡一笑,“现在都归你们秘事曹了。”
杨政道闻言心中一喜:“那么说,我所递上去的条陈都通过了。”
江成点了点头:“秘事曹今后便是定制,为百骑司六曹之一,具体事宜,想来李长史随后会与你细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政道一眼,顿了顿,然后笑道:“若是哪天我在外事曹不得志,还望届时大郎收留。”
杨政道身体后仰,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成,不知道江成这话中有几分玩笑,有几分试探。
他立刻哈哈大笑,故作得意道:“好说,好说!”
辞别江成,杨政道便离开县司,前往将作监。
其实谭封说的不对,杨政道现在可是身兼六职。
除了长安县尉、票务署令、百骑司秘事参军、三塞经略府行军参谋之外,他还兼任了将作监参事。
另外他还有一个不算正式的职务,尚药局待诏。
原本他昨天便要前往将作监拜会姜监台的,却因安排商票制版之事耽搁了,今天自然要第一时间前往将作监。
将作监在皇城西南,由含光门进入,向西便是。
杨政道来到将作监门前,刚递上名刺,守门的阍者便直接将杨政道请了进去。
“杨参事请在过厅稍坐,姜监台有交代,若杨参事来了,便直接请进来。”
阍者一边引路,一边解释。
进到过厅,阍者便唤人上茶。
“杨参事,请在过厅稍坐,监台还未退朝。”
杨政道颔首道谢,阍者便退了下去。
阍者这般客气,让杨政道大感意外,想来定然是姜行本有过特意的嘱托。
不多时姜行本便回来了。
他一见面便急匆匆地拉着杨政道往外走:“杨参事,你来得正好,快随我来。”
姜行本步履匆匆,紫袍翻飞。
杨政道也只得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很快一行人便沿着连廊,来到了一个堆积着木石建材的偏院。
一段由水泥沙石浇筑的混凝土墙体,赫然伫立在偏院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墙高约一丈,长约五丈,侧面下宽上窄。
这显然是将作监浇筑的城墙模型。
杨政道顿时心中了然,姜行本如此急切,看来是模型试验出了问题。
“姜监台,可是这水泥筑墙之法出了纰漏?”
“何止是纰漏!”姜行本长叹一声,脚步不停,“杨参事,快随我来。”
说着,一行人便来到了墙体前。
这时杨政道也看出来了,那墙体已经裂开了数道裂纹。
姜行本指着墙面密密麻麻的细纹,面色凝重。
“杨参事请看,将作监严格按照水泥、砂石与清水的配比进行浇筑,之前做过一段三尺高的小样,尚且无碍。
“可如今要筑成这一丈高的样墙,便出现了裂缝问题,而三塞的城墙至少也要两丈高。此问题若不解决,怕是三塞之策休矣。”
“杨参事,可知这症结所在,缘由几何?”
杨政道自然知道为何会出现裂缝。
这将作监是按照做夯土墙的法子,直接浇筑的。
混凝土在凝固时,内部会大量发热。
三尺小样,体量小,内部的热量能及时发散掉,自然不会因为内外温差、热胀冷缩而开裂。
而一丈高的整面墙一次性浇筑,墙体厚重,内部的热量便会持续积累而无法散出。
内部温度急剧升高、向外膨胀,内胀外缩之下,墙体自然受不了这样拉扯。
更何况,这是纯混凝土浇筑,并没有使用钢筋,而混凝土天然属性便是抗压极强、抗拉极弱。
杨政道摸了摸墙面上那裂开的缝隙,已然能塞入指甲。
他抬起头,拱手道:“姜监台,可曾听过热胀冷缩?”
“热胀冷缩?!”姜行本面露不解,旋即便试探地问道:“杨参事所说的,可是火烧水激之法?”
这次换作杨政道不解了。
姜行本便解释道:“相传此法为蜀太守李冰为凿开玉垒山而发明的,火烧岩石、再浇冷水,山体岩石便自行崩裂。”
杨政道闻言恍然,古人当真早就知道了热胀冷缩这一现象。
既然如此,他解释起来也会简单许多。
“姜监台所言不差,冷热相激,将致物崩裂。我猜这水泥浇筑时,其内必然发热,内热而外冷,故而墙体开裂。”
“正是如此!”姜行本身侧的一主事,立刻出言支持,“在浇筑中,确有发热,且墙体愈厚,发热愈甚。”
杨政道点了点头:“三尺小样,薄而小巧,生热即散;而一丈高墙,则积热而炙。”
“这……”姜行本面露不甘,“难道只能先筑砌块,再垒而成墙?”
姜行本说的的确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但用混凝土块,去垒砌城墙,定然是没有直接浇筑的结实。
杨政道摆了摆手:“姜监台,既然一次浇筑三尺而无碍,那便分层浇筑,每层三尺,十次便可达到三丈。”
“分层浇筑?”姜行本眼睛一亮,旋即他又面露疑色,“若是分层浇筑,上下两层之间如何牢靠?”
对于这个问题,杨政道还真的知道,或者说农村老家有自建房的人,大多都知道。
但他也不好直接说,便摸着下巴故作思索。
过了片刻,他才对姜行本拱了拱手道:“姜监台,我有一法,或可一试,成与不成,尚不可知。”
姜行本自然是相信杨政道的,他已经从圣人那里得到了确切信息,这水泥制法便是杨政道提供的。
“杨参事,若能解决此症结,我必向圣人上疏,为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