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理解这群人的心思。
按照隋唐时的制度,贱人世代皆为贱人。
十四年过去了,像迪丽这样的少女,怕已经是彩衣行的第二代了。
能做个良家女,谁愿意露着肚皮做一个柘枝妓呢!
当然,在后世,像迪丽这样的,即便做不了明星,但也绝对能做个大网红。
直播间音乐一响,那就是黄金万两。
杨政道苦笑摇头:“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迪丽莞尔一笑,重新回到杨政道身侧。
她晃着大灯笼,凑到了杨政道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西域有裴弘大当年带去的屯垦公籍和戍边名簿。皆为三省批准、故主用玺、裴弘大经手的正经文书。”
杨政道眉梢一动:“你是说,用前朝文书?”
“正是。”迪丽抬眼时,眸子中闪着亮光。
这倒真是一个可以钻的空子。
他拿着信物去西域,寻找前隋旧部归顺新朝。
只需将彩衣行尽数并入这批旧部之中,一并入册即可。
只要行动隐秘,又能通过府兵制度将彩衣行限制在西域,想来李二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只是这西域之行的机会真要去争取吗?
虽然这样可以触发系统的后续任务,但在这个时代去西域,那是真的苦啊。
想想张骞出使,想想玄奘取经。
想让马儿跑,得让马儿吃得好。
杨政道目光一凝,淡淡开口:“我又能得到什么?”
“彩衣行中,不愿西行之人,尽数归于阿郎。”
答不答应呢?
杨政道觉得还是再等等看。
他点了点头:“此后如有事,你可直接去寻围炉居的屯娘子。”
“可信否?”
“尽可信她。”
迪丽随即盈盈一拜:“多谢阿郎,给彩衣行一条生路。”
待她起身时,碧色眼眸里漾开浅浅笑意。
“如果大郎让妾留下,妾自会留下,以报阿郎厚恩。”
迪丽离开了。
她让杨政道等在这里,说苏红衣自会寻来,而且会将今日相会之事遮掩。
杨政道独坐屋中,久久未动。
也许在原本历史中,杨政道的一生也不会像史书上那般波澜不惊。
只是那寥寥几笔的文字,掩去了太多隐秘。
窗棂外的阳光已偏西,在地面上拉出斜长的光影,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彩衣行。
青衫影。
裴矩的西域旧部。
杨政道苦笑一声,哪怕他是个穿越者也跳不出这历史的滚滚洪流。
“大郎……”
“主人……”
门外传来苏红衣和娜札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杨政道起身拉开门,便见二女正站在廊下。
他掸了掸衣袍,正了正幞头,信步走出。
在经过苏红衣时,他倏忽停步,轻轻念叨了一句:“七月烟雨八月晴,你是风铃还是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