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攥着笔,盯着纸上的两行诗句,心里又急又乱。
杜荷和王敬直的争执声、萧锐和孔惠元的恭维声、徐王和高履行的大笑声、越王和杨优雅的点评声……
仿佛所有人都把他忘了,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若是往日,他在文臣之子的圈子中滥竽充数也就罢了,可这次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阿耶准他今日出门参加文会,若是没有诗作、空手而归,回家免不了被一顿胖揍,怕是禁闭的时间也会后延。
现在让他丢下已写出的两句,重写一首,他既不舍得,又来不及。
这时,他恰看到杜荷在请杨犹雅点评他的诗作,两人相谈甚欢。
杜二郎都能舔着脸去求教,我有何不可!
更何况还是写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好男儿!
心理建设就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过程十分丝滑,毫无阻滞。
房遗爱猛然起身,不管他人,对着杨政道一揖到底。
“还请犹雅先生教我!”
这声音如洪钟裂空,水榭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大唐极为重视授业之恩,一言求教、一语解惑,便是师生之谊,虽无师徒之名,亦要敬之重之。
所以房遗爱此话一出,那便是正式求教,受了杨政的指点,这辈子他对杨政道都要以礼相待,轻慢不得。
所以杨政道想从李二口中听到“还请先生教我”,那是想都别想,即便是李承乾,也不会轻易开口。
杨政道也未料到,穿越到大唐之后,第一个对他说出此话的人竟然是房遗爱。
当然,樱落不算。
那是闺中之趣,不足为外人道哉。
房遗爱如此自降一辈,执礼求教,若是不指点一二,或者是出言婉拒,那便是在羞辱人。
犯不着结下如此大仇。
脑子中装着《全唐诗》,随便凑出几句,想来便能应付。
杨政道干咳一声:“先生之称愧不敢当,房二郎若有惑,你我共论便是。”
房遗爱闻言,舒了一口气,有杨犹雅相助,今日无虞。
随即他便向杨政道展示了他写的前两句,让杨政道帮他补全成篇。
长安夜结衣,渔阳花起落。
杨政道一看,懵了!
都怪前世的学习资料过于丰富。
他此刻脑海中哪里还是两句诗,那分明是两个名字。
波多夜结衣,明日花起落。
人才,真是个人才!还能这样阴差阳错预见到后世的名师。
杨政道的思路被强行切换了频道,《全唐诗》中的五万首佳作完全起不到作用了。
木香奈,小百合……
乱了!
全乱了!
杨政道一阵苦笑后,落笔写下后两句,补全成诗。
长安夜结衣,渔阳花起落。
壮士暮向乃,卸甲笑败荷。
他不等众人品评,便主动自承拙劣。
“房二郎所写实乃未竟之绝响,政道只能如此续貂,望二郎莫怪!”
众人不置可否,总之没人会认为这是三上居士的水平。
李泰忙上前相劝:“房二郎所作颇有边塞之风,三上居士续补正应军旅之意,又要点出今日文会之题,此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