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一脸鄙视,心道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当不起三上居士之名。
颜育德尴尬一笑,他心中满是悔意,草率了!好好的一个将胜的残局,怕是要被这个冒失少年给毁了。
颜显甫干咳一声,劝道:“阿道,不如等我阿耶回来吧,我们先聊聊今日文会之诗作。”
杨政道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原来这三人竟然都以为白子将胜!?
这……
事到如今,那就装一把吧。
“如若四叔不介意,政道愿代三叔,将这胜局完成。”
此话一出,再无退路。
颜育德心中轻叹,到底是少年轻狂,接下来,便让他几手,也算全了周卿的面子。
待杨政道在对面坐下,颜育德便轻轻落下手中的白子。
他起初神态轻松,落子间还带着几分长辈指点后辈的从容。
但只下了几手,他的眉头便渐渐拧了起来。
杨政道的棋路,让他有些看不懂。
不是那种初学者胡下的看不懂,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比如有一手,杨政道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落了一子,颜育德当时心中暗笑,觉得这年轻人果然还是嫩了些,放着大场不走,去补那种小破绽。
可又下了几手,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准备发起攻击的那条路线,被这一子不声不响地堵死了。
再比如有一手,杨政道忽然在边路落下一子。颜育德起初以为是恶手。
正要反击,却忽觉不妙,顺着推演了几步,才猛然发现那赫然是一个陷阱。
小九本就满心不屑,看着杨政道落子笃定,她只当是这个坏人在虚张声势。
可眼见四叔父落子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凝重,她顿觉心惊,四叔父该不会要输给这个坏人吧!
她下意识地抬眸,偷偷看向杨政道,却恰好被杨政道发现,而且这个坏人还冲她扬了扬下巴。
好气啊!真是小人得志!
另一边,颜显甫起初时眉头微蹙,心中只希望四叔父能手下留情,毕竟阿道第一次上门。
可随着棋局渐深,他眼中惊色渐浓,望着棋盘上步步精妙、暗藏杀机的落子,再看向杨政道的目光里,已满是难以置信。
阿道的棋力,难道已经在四叔父之上了?!
三上居士,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杨政道已经稳稳地把右下角的实地收入囊中。
颜育德的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他不明白。
这年轻人的每一手,单独看似乎都有些“不合章法”,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的白子明明看起来攻势不减,可实地却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又下了三十几手,棋局渐渐进入官子阶段。
杨政道落子的速度始终不快不慢,从容不迫。
终于,最后一子落下。
颜育德怔怔地看着棋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看到小九一脸不甘地凑过上来数子,他吐出一口浊气,释然一笑。
“小九,不用数了,你杨家阿兄赢了。”
少年天才!少年天才啊!
这一刻,颜育德信了,当真有生而知之者。
日暮时分,杨政道离开颜家,颜育德竟然亲自相送至大门。
待杨政道离开后,小九依旧不相信她的四叔父会输给那个不知道“其民淳淳”的坏人。
“四叔父,你当真没有相让?!”
颜育德顿时老脸一红:“颜淳淳,诚于此者形于彼,何解?”
“四叔父!我是女子!”
“那你女功学得如何了?”
“还好吧,我去抄《颜氏家训》了。”
看着小九逃一般地离开,颜显甫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对刚才的结果依旧难以置信。
“四叔父,你当真没有相让吗?”
“颜!显!甫!”
“好的,我也去抄《颜氏家训》了。”
颜育德怅怅然地走进了大兄的书房。
颜师古已经知道了幼弟对弈输给了杨政道,心中也不禁感叹后生可畏。
四十不惑啊,幼弟还是年轻,心性尚需磨砺。
他依旧看着书卷,头都没抬地劝慰道:“四弟啊,才学不在年齿!”
颜育德沉默片刻,倏地开口:“大兄,我想收杨政道为徒。”
颜师古放下书卷,一脸诧异:“为何!”
“我教他儒学,好让他教我棋艺!”
颜师古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一掌击在案几上:“颜育德,市道之交,累千金,不为重。何解?”
颜育德心道不好,赶紧认错:“大兄,我错了!”
颜师古又是眼眸一缩:“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何解?”
“大兄,我去抄《颜氏家训》了。”
杨政道回到家,用过晚膳后准备教授阿五、阿六一些实用知识时,颜家祠堂还亮着烛火。
颜育德、颜显甫、颜淳淳三人排排坐,挑灯夜战,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