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工作人员双手递上一张泛黄的纸质价目表，纸张边角微微磨损，看得出来已经使用许久。
张泽阳伸手接过，垂眸低头细细翻阅。
纸面字迹工整清晰，密密麻麻罗列着上百位国内知名书画艺术家的作品定价，一目了然。
短短数行文字，却让张泽阳，心底生出极大的震撼。
榜单之上，吴作人画作，每平尺定价仅五元。
作为国内顶尖美术教育家、近现代顶级国画大师，吴作人擅长水墨写意，山水、动物画作气韵超然，笔墨凝练，在美术史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可在1978年的当下，境外市场知名度极低，作品定价近乎白菜。
紧随其后的是李可染，单平尺定价八元。
李可染师承齐白石，是近代山水画革新的标杆性人物，开创了独树一帜的山水画风，笔墨厚重、意境悠远，奠定了近代山水画的全新格局。
谁也无法想象，这位未来的山水画宗师，此刻的作品单价，不足十元。
除此之外，书法大家刘炳森的作品定价更是低到极致，每平尺仅需六毛至八毛钱。
刘炳森独创的隶书字体端庄典雅、规整大气，自成一派，不仅在国内广受认可，日后更是风靡海外，深受东洋收藏界的追捧，是近现代极具辨识度的书法珍品。
清单之上，上百位书画名家的名字接连映入眼帘，涵盖山水、花鸟、人物、书法、篆刻各类作品。
这些藏品来源极为纯粹，大多是书画艺术家本人、家属无偿委托博物馆代售，或是早年场馆任职的艺术家留存的原创作品。
场馆将这些名家原作集中收纳，专门面向外宾售卖，一来可以向外传播华夏传统书画艺术，二来能够赚取珍贵的外汇，填补场馆运营赤字，在当时是双赢的运营方式。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静静躺在清单上的廉价字画，在数十年后的收藏市场，会缔造何等恐怖的价值。
改革开放之后，传统文化复兴，近现代书画价值被不断发掘，这些名家作品身价暴涨。寻常小幅原作动辄数十万人民币，精品佳作百万起步，稀缺孤品更是一票难求、有价无市，涨幅何止万倍。
放眼当下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国内，除却拥有未来记忆的张泽阳，无人清楚这批藏品潜藏的恐怖价值。
所有人都只将其视作普通的艺术纪念品，无人愿意耗费薪资购置。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张泽阳久久垂眸凝视价目表，迟迟没有言语，心底暗自揣测，误以为他是觉得定价偏高，心生犹豫。
也难怪工作人员会如此猜想，放在1978年的物价与薪资体系下，这些书画作品的定价，绝对算不上亲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昂贵。
彼时国内实行严格的等级薪资制度，六类地区作为国内薪资标准的基准区域，各行各业、不同职级的薪资有着明确且固定的标准，差距极为分明。
事业单位教员体系中，工人技校普通教员职级跨度极大，一级高级教员月薪可达一百八十六点五元，二级教员一百五十八点五元，逐级递减，最低十一级普通教员，月薪仅有四十八点五元。
而高校教员薪资更高，一级资深教员月薪三百四十五元，二级二百八十七点五元，即便是最低的十二级基层教员，每月固定薪资也有六十二元，属于社会顶尖收入水平。
文艺、宣传系统薪资相对中庸，放映员一级薪资九十九元，二级九十一元，逐级下调，八级基层放映员月薪仅三十五元五角。
工厂工人作为社会最庞大的就业群体，薪资水平更为有限。机务技术工人一级底薪三十三元，逐级递增，八级资深技工最高月薪仅有九十九元。
屠宰、后勤类基层工人薪资更低，一级工人月薪仅二十九元，八级熟练工人封顶薪资也只有八十一点二元。
以上所有岗位，全部是拥有编制、稳定体面的“铁饭碗”，是无数人挤破头想要争取的优质工作，也是当时国内收入最稳定、生活最有保障的群体。
可即便是手握编制的公职人员、产业工人，薪资尚且如此微薄，更不用说城市无编制的临时工、普通低收入群体，以及基数庞大的乡村农民。
彼时广大农村没有固定月薪，依靠工分换取收入，多数农民每月实际收入仅有寥寥数元，勉强维持温饱。
以当下的购买力来看，一名普通熟练工人数日的薪资，才堪堪能够买下一平尺的名家画作。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字画无法饱腹、无法御寒，毫无实用价值，数元乃至数十元的价格，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自然无人愿意消费。
也正因如此，外宾服务部的字画藏品常年积压，无人问津。
但在张泽阳眼中，眼前这张泛黄的价目表，根本不是商品定价清单，而是一张财富清单，是时代赋予的绝佳机遇。
几元、几毛钱便能拿下的近现代宗师原作，放在未来是无数顶级收藏家争抢的稀世珍宝。
别人眼中性价比极低、华而不实的艺术摆件，在拥有重生先知视野的张泽阳看来，是成本近乎归零、升值上限无穷的顶级资产。
看着纸面低廉到极致的定价，张泽阳的心底暗想，真的太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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