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神志渐渐清醒,意外发现对方的眉眼竟然与梦中那个为首的舞女十分相似,此时又感受体内亏失的元气,不禁觉得一阵恶寒。虽说自己“亲随”的身份只是幌子,炼心宗要人八成是要收作炉鼎,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口味就这么重。
看着对方九尺高大的身躯,又想起梦中与之眉目相似舞女百般娇媚的手段,钟离彦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忍不住反胃的冲动。
此时的钟离彦在姜羽织眼中俨然已成废品,因为无论是天阉还是锁阳之人,根骨再好也没办法成为炉鼎。可待那团气息彻底回收之后,黑面护法碧绿的眼眸顿时有了波动。
这元气竟如此……莫非此人是纯阳之体?
姜羽织的眼神有了变化,仿佛一时间钟离彦再次从一个死物变回了可造之材。
钟离彦看见对方眼中闪烁出诡异的绿光,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你练得是干元六合心法?”
“我师从沧山,自幼向师叔习剑,内功修习的是本门若水诀,并不知道什么干元六合功。”钟离彦一五一十的交代,反正他的来历根本不是秘密。
“哦,原来是个剑修,这也难怪。”看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姜羽织也没有继续追问。
“如今你以入炼心宗,要专心一意侍奉圣尊。”
“师尊早有交代,要弟子专心侍奉圣尊大人。”
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脸上的表情也无半点不甘,姜羽不由对钟离彦刮目相看:“你这小子,倒是很识时务。”
钟离彦应和:“护法过奖。”
“既然你心悦诚服,那便受印吧。”说着,姜羽织五指舒展,一点如豆的青色火苗自他掌中出现。
看见罗剎护法手中那缕鬼火似的青焰,不断向自己逼近,那诡异的颜色一看就知非同寻常,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玩意儿,钟离彦感觉到头皮发麻:“这是要做什么?”
“不用紧张,可能会有点疼,忍忍也就过去了。”
姜羽织手掌一抬,真力一催,掌中的火苗亮起几分。
那青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钟离彦撑着镇定,手心却不由自主的按下青阳真人交给自己的保命玉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只见对方只是屈指一弹,将一点如豆大的青色火苗,直冲向钟离彦的门面。
钟离彦本能想躲,确实也错过了几分方位,令那簇火苗没有直接扑上自己那张天妒人妒的帅脸,而是哧溜一下钻入了领口。
他本想伸手想要将那簇火苗压灭,然而这道青焰非但触之不灭,反而在接触到钟离彦的身体后更为明亮壮大了几分,却并没有继续附着在皮肤表面燃烧,而是如蛇般游走,继而寻了一处满意的地方钻入了他的皮肤。
钟离彦:!!!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一时间钟离彦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剎那过后,一股钻心之痛直冲天灵,让他两眼一黑只能用双臂勉力支撑身体,更别提捏碎符箓逃走了。
钟离彦哆嗦着嘴唇:“弟子诚心应顺圣尊召唤,护法何故害我?”
姜羽织面无表情:“并非害你,此乃圣神恩赐,你且受着便是。”
“我会因此入魔吗?”感受到那股青焰中夹杂着澎湃魔力,在他体内四处游走,钟离彦心急如焚,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走火入魔,他只是来当卧底办事的,可不是来加入魔道的啊。
“入魔?”姜羽织冷晒,“你想的倒美。”
看来入魔也并非什么易事,钟离彦暂且松了口气。
“有此印识者能得到吾主圣火庇佑,四海之内效奉圣尊的所有修行者都会因此印识高看你一眼。”姜羽织满脸都是“还不快点感恩戴德跪谢”的表情。
“契印落下,你便为尊上私有之物,切勿行忤逆违背之事。”否则便是万劫不覆灰飞烟灭的下场。
原来这九幽冥火乃是上古天魔所有,原本已随魔界与人世分隔成两重天地绝迹世间。直到二十年前魔尊历劫涅盘,才能重启神火火种。这九幽冥火印,正是上古天魔用来操控属下的法印。既是为了“控制”,其效用自然不像姜羽织口中所言那般,掌此印者仅凭一己之念认定属下背叛,这印记便能成追魂索命的咒。
关于这些钟离彦并不知晓,眼下也无力关心。因为青焰钻进去的地方皮肤绷紧拉扯,仿佛像是要立刻裂开,那感觉就如同钝刀刮肉,纵使疼痛也不让人疼个痛快。一股炽烈与幽寒交织的气息沿奇经走八脉,在钟离彦浑身上下撺掇了个遍,最后汇成无数钢针钻进他的脑子裏,在他神魂之上钉下契印。
这是一种令人畏惧到神魂裏的压力和疼痛,这令他苦不堪言,却只能咬紧牙关抵死承受。这变故如此突然,甚至让他没心思纠结自己堂堂一玄门正道好男儿,即将沦为魔头奴仆的破事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烙下冥火印的痛苦逐渐缓解,钟离彦半吊着一条命,有气无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还有什么……事……”被折腾了一晚上,钟离彦的神志开始变得模糊,来时被师门长老交代的种种虚与委蛇的套路全都抛诸脑后,现在他只想快些结束。
所有的反应都被姜羽织看在眼裏,见钟离彦竟如此隐忍,他不由对这年轻人刮目相看。
“已无他事,你且歇着罢。”说罢,姜羽织便化作一道遁光飞出门外,仔细想想又叮嘱了一句,“圣火火种世间唯有吾主可控,你本不配享受恩泽,倘若将来有负于尊上,必将遭到反噬灰飞烟灭。”
钟离彦瘫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万般无奈的想:怎么一个两个都希望往自己身上塞东西,也不管他想不想要。
他浑身无力,只能凭借意志抵抗着九幽冥火印布下残留的痛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浮动在皮肤下的青光终于湮灭,只留下一道青色火焰纹印记,饱受煎熬之后,终于精疲力尽的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