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沪市,暑气终于退了些。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雨,空气变得干净又清爽,让人心旷神怡。
在沪市,尤其在高楼大厦尚未矗立起来的这几年,每当雨过天晴,天边的云朵似乎都要垂下来,别有一番风景。
而这两天,华山路老洋房内也开始了一番忙碌。
因为要办囡囡的百天宴,所以,老洋房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宴会定在周六,也就是明天。
而在今天,林宝国和尤豫就已经提前从鹅城飞了过来。
尤豫一进门,行李都没放下,就直奔婴儿房。
囡囡正醒着,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见有人来,立即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尤豫把她抱起来,亲了又亲,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女,可想死奶奶了。”
她前段时间过来,照顾余梓文坐完月子后,没多久就和徐蓉一道离开了,而当时林书平正在燕京出差,而自打回鹅城后,尤豫算是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对自己的宝贝孙女,那是想念的紧。
林宝国跟在后面,嘴上不说,但手却已经伸了过去:“来来来,让我也抱抱。”
尤豫白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还没抱够呢。”
林宝国讪讪地收回手,无奈的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孙女,激动莫名。
林书平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这些年父母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林氏家电甚至开到了东北,但再大的买卖,也比不上孙女的一声咿呀。
到了晚上,尤豫主动揽下了宴会的筹备工作。
她跟着许阿姨清点菜单,又拉着杜珍珍核对宾客名单,把第二天的流程理得清清楚楚。
“妈,您歇着吧,这些事有人张罗。”林书平劝道。
尤豫摆摆手:“我孙女的大事,我这个当奶奶的不出力,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你爸这些年跟我跑生意,别的没学会,迎来送往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明天让他帮你招呼客人,你安心陪着梓文和囡囡。”
林宝国在旁边不断点头,难得的没有反驳。
林书平无奈一笑,也只能答应下来。
宴会当天,天还没亮,许阿姨就开始忙活。
院子里直接喊了几个师傅上门搭了棚子,摆了整整五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搁着鲜花和喜糖。
众人也都各司其职,比如顾震,提前在门口迎客,而侯文杰则负责当门童来停车。
杜珍珍也没闲着,穿着白色连衣裙,打扮的漂漂亮亮,犹如出水芙蓉一般,然后拿着礼金簿坐在廊下。
一切都井井有条。
尤豫也是里里外外忙着,一会儿去厨房看看菜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又到院子里叮嘱摆桌的位置,一会儿又跑上楼看囡囡醒了没有。
许阿姨笑她比谁都忙,她也不恼,只说自己孙女的大事,忙也高兴。
林书平靠在二楼的窗沿上,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院子,心里格外踏实。
囡囡的百天宴本该是八月初办的,但他在燕京一待就是两个月,硬生生拖到了九月。
不过这期间,余梓文倒是从未抱怨过,但林书平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毕竟从怀孕到现在,余家父母可一直都没见着过外孙女,甚至都不知道自家女儿怀有身孕,这也让林书平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这两个月来,幸亏有母亲尤豫和蓉婶在,在他出差去燕京的日子里,也是把梓文和囡囡照顾得妥妥帖帖。
不过,等月子坐完,两人见梓文身体恢复得好,囡囡也养得白白胖胖,这才放心结伴回了鹅城。
如今百天宴要办了,两家人都从鹅城赶了过来,今天总算是圆上了。
他下楼时,余梓文正抱着囡囡在客厅里转。
小家伙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体衣,衬得皮肤雪白,眼睛又黑又亮,正使劲拽着妈妈的头发。
“给我吧。”
林书平伸手把女儿接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囡囡像是害羞了一般,哇的一下就趴在爸爸的肩头上,不给亲了。
余梓文微笑着说道:“爸妈那边,我打电话问了,他们今天下午的飞机,广东那边有台风,航班可能延误。”
林书平点点头:“大概几点到?”
余梓文道:“大概一两点落地,我让顾震去接,但中午的席怕是赶不上了,晚上咱们自己家里人再吃一顿。”
林书平嗯了一声,低头逗女儿:“囡囡,今天是你百天,高不高兴呀?”
“呀呀呀!”
小家伙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别看才四个多月,但小家伙这小手却非常有劲,一下子就把林书平的鼻子抓红了。
林书平吃痛,却不敢说什么,怕吓着女儿,只得忍痛让小家伙继续抓。
“我来吧。”余梓文在旁边无奈地笑了。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第一波客人却已经到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先到的却是宋刚和徐蓉二人。
宋刚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红包,老远就喊道:“书平,恭喜恭喜啊!”
林书平把女儿交给余梓文,笑着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刚叔,里面坐。”
说话间,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徐蓉。
徐蓉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衫,头发披散着,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但身段……还是那么丰腴。
薄衫的料子很软,贴在身上,勾勒出妙曼的曲线,让人移不开眼睛,尤其胸前的饱满,撑起一片弧度,紧紧地腰身下是夸张的臀线,被长裤绷得圆润,仿佛能在上面放一瓶矿泉水。
今天的徐蓉明显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更年轻了,眉眼波动间的韵味,能让任何少年痴迷。
“蓉婶。”
林书平笑着喊了一声。
徐蓉抬起头,脸上笑意盎然:“书平,恭喜。”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很平和,顺手就把红包递过来:“给囡囡的。”
林书平接过来,手指却无意间碰到她那几只软软的手指,他没当回事,但徐蓉却飞快地缩回手,很是不自在的侧过身去,往院子里走。
林书平一怔,低头看了看红包,却发现这红包竟然是用碎花布缝的,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亲手绣的平安符,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而此时,宋刚已经进去了,正和许阿姨、余梓文等人说话。
林书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徐蓉离开的背影上,薄衫很薄,阳光一照,逆光之下,竟然能看到内衣的轮廓,那腰肢很细,走起路来臀瓣儿轻轻晃动,像熟透的果实坠在枝头。
林书平心脏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在心里念了一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然后硬生生的扭过头去,继续接待客人。
十点半,沪市土管局局长薛向民带着妻子李静文来了,提了两瓶茅台。
王安德则是一个人来的,开着单位里配的尼桑轿车,笑呵呵地搬着两箱进口奶粉过来。
曹韵和利智也从爱庐别墅赶来,一进门就去厨房帮忙,杜珍珍跟她们说了会话,然后继续在廊下悠闲地记礼金。
十一点,闫强、李军、陈鹏飞三人组一起来了,他们拎着沉甸甸的金锁和玩具,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书平一一致谢,把客人安排到各自的桌上,特意叮嘱许阿姨等人,给余梓文父母留好主桌的两个位置:“我岳父母大概下午一两点到,到时候热几份菜等着。”
他这话说的笃定,毕竟航班有延迟。
但没想到,十二点刚过,余梓文的父母就提前到了,说是航班并没有延误多久就启程了。
余德厚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李秀英身材虽然有些矮胖,但白白净净,脸上带着笑,一进门,顾不得打量眼前这千万豪宅,就急忙去找梓文和囡囡。
“哎呀,我的乖囡!”
李秀英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过去,眼泪差点掉下来,略有哽咽地对丈夫说道,“像,太像梓文小时候了,真是个乖宝宝。”
余德厚也呵呵笑着,在旁边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想抱又不敢,生怕碰坏了小家伙。
林书平瞧得仔细,便笑着把囡囡从李秀英怀里接过来,递到余德厚手里:“爸,您抱抱,她不闹人。”
爸?
这一声爸,叫得余德厚心脏一紧。
他怔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哎哎了两声后,便手忙脚乱地接住囡囡,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的小屁股。
因为过于紧张,整个人手都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儿,别摔着,我的乖外孙……”
看着小家伙,余德厚眼眶含泪,脸上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李秀英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住着这么大的房子,被保姆佣人伺候得像贵妇一般,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拉着余梓文的手,小声叮嘱道:“梓文,书平是干大事的人,你日后要多担待着点,但也别太委屈自己,有啥事儿就跟家里说。”
余梓文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妈,我知道,书平对我很好。”
重新开席后,五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主桌上坐着林书平、余梓文、林宝国、尤豫、余德厚、李秀英、薛向民、李静文、宋刚、徐蓉。
其他桌上,曹韵和利智她们坐一桌,闫强他们坐一桌,顾震和侯文杰坐一桌。
尤豫、李秀英坐在了一起,两人手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从囡囡聊到余梓文小时候,又从余梓文聊到两家日后要多走动。
李秀英听着听着,脸上的拘谨慢慢散了。
林宝国和宋刚碰了几杯,聊起这些年做生意的事,越聊越热络。
片刻后。
林书平站起来,端着酒杯,笑着说道:“各位长辈,各位朋友,今天请大家来,是给囡囡补过百天,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在燕京,在那边待了两个月,没赶上,所以这百天宴硬是拖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余梓文,又看了一眼怀里正啃手指的女儿,说道:“囡囡她妈跟着我这些年,不容易,我这个当爸爸的,欠她们娘俩很多……今天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言毕,他便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