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林书平收拾好行李，出发前往机场。
他只带了顾震和侯文杰，三人轻装简行，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天空碧蓝如洗。
林书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盘算着此去香港的行程。
明天参加《甜蜜蜜》开机仪式，顺便再去隔壁片场探班《重庆森林》，瞧瞧梁朝伟这个王八蛋是怎么敢觊觎毛毛的，之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可以去浅水湾好好陪伴周慧敏，顺便陪她做产检……
周慧敏的预产期在九月，距今还有不到半年时间，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香港不少媒体已经嗅到了风声，跟踪报道铺天盖地，但当事人却没公开承认，只要周慧敏不愿意接受采访，以她的咖位和背后的背景，也没人敢强迫她开口。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启德机场。
曾成宝亲自来接机，开了一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
然而让林书平意外的是，接机的却并不只有曾成宝一人，而且他们全都把车子开到了停机坪边上。
1994年的启德机场客运大楼和停机坪离得很近，远机位需要通过巴士转运。
也就是说，启德机场并没有现代机场那种层层设卡、人车分流到极致的高墙大院。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能在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影视作品中看到，一些地位、财富值较高的人，能通过特殊申请的渠道，在停机坪短暂停留接人。
不过林书平往来香港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一下飞机就碰到有人直接开到停机坪旁边来接机。
他有些惊讶，尤其见到除了曾成宝之外，还有几名中年人从旁边三辆奔驰车中走下，就更惊讶了。
与此同时，曾成宝快步走过来与林书平汇合，然后低声苦笑道：“林董，是向总听说您来香港，非要过来接机，我说不用，他们不听……”
话音刚落，中间那辆奔驰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正是向华强，永盛电影公司的老板。
“林董！”
向华强亦是快步走过来，双手伸得老长，态度也十分恭敬，笑眯眯的喊道：“好久不见，林董风采更胜往昔啊。”
林书平见对方态度比以前更热情，也是心中一动，然后笑着与他握手道：“向总客气了，万万没想到您亲自来接机，感谢感谢！”
“哪里哪里，应该的。”向华强哈哈一笑，与林书平抱了一下后，就连忙邀请林书平等人上车。
林书平拿捏不准向华强的来意，但稍稍沉吟过后，也是欣然答应。
他当年能在香港顺利展开事业，也的确承了新记不少情，彼此关系还算和谐，更何况香港回归在即，自然更不会怠慢了林书平。
所以安全上至少是有保障的。
而他的这番想法，其实也把向华强的心思揣摩的七七八八。
如果是早前，可能还只看利益，但当下已经是1994年，没打算离开香港的大户们，多多少少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了解到林书平在大陆的关系网后，向家便瞬间把姿态摆的更低了。
比如这次来接机，直接就是不请自来，动用关系把车开到机场停机坪接机。
这份排场，足以让任何人记忆犹新了。
至于拍电影什么的，当下反而不那么被永盛重视了。
这自然是环境使然，丢了台湾市场，香港影视界集体元气大伤，业内开机率直接腰斩。
想要恢复往昔水平，难上加难。
所以向氏兄弟便瞄向了内地市场，这其中，找林书平来牵线，自然是再适合不过了。
“林董，我收到风声，内地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放私人拍摄权…”
车厢里，在寒暄片刻后，向华强说出此行目的：“这是我们所有电影人的新机会，内地市场很庞大，潜力无穷，只要有十分之一的观众走进电影院，那就能一跃成为全球前三大票仓……”
林书平若有所思地看着向华强，内地私人拍摄权放开这件事情，若非两世为人，他自己都不知道。
没想到远在香港的向华强消息竟然还这么灵通。
向华强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继续道：“林董，不瞒您说，永盛这几年在香港的生意不好做，台湾市场一关门，东南亚的片商也跟着压价，有时候一部戏的投资收回来七成都难，我们向家虽然还有些底子，但坐吃山空可不是长久之计。”
林书平故作恍然道：“所以向总想北上？”
向华强无奈点头道：“是的，所以想请林董指点指点，您在沪市、深城都有布局，人脉广，路子宽，我想只要您愿意牵线，那永盛完全可以放开所有限制，跟贵公司合作，当然，条件您来定。”
林书平笑了笑，说道：“向总，您说的开放私人拍摄权，我确实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但政策这种事，一天没落地，就一天做不得准，现在冲进去，万一政策变了，投进去的钱打水漂不说，还可能惹一身麻烦……”
向华强表示同意：“林董说得对，那依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林书平沉吟道：“我建议再等半年，等政策正式出台，明确外资准入、合拍片配额以及审查标准，再动手不迟，这半年时间，您可以先做几件事。”
向华强立即身体前倾，认真道：“您说。”
“第一，摸清内地的市场，不是听别人说，而是自己下去跑，尤其是沪市、燕京、广州、深城，这四个城市走一遍，看看当地观众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看看内地影院的排片和上座率，以及院线公司的运营模式。”
林书平说到这里，忽然话音一转，“永盛拍的片子在香港能卖座，到了内地不一定行。南北文化有差异，观众的审美也不同。当年《少林寺》火遍全国，那是因为功夫片老少皆宜，后来《妈妈再爱我一次》哭倒一片，那是因为情感共鸣，所以您想要闯荡内地市场，得先弄清楚，内地观众想要什么。”
向华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第二，找好内地的合作伙伴，不是随便拉个公司就合作，要选有资源、有渠道、有政府关系的，比如以前香港和内地的合拍片，也是需要涉及到立项审批、拍摄许可、发行放映，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人帮忙协调。”
“这方面，我可以让人给你们介绍几家靠谱的，沪市电影制片厂、燕京电影制片厂，都是老牌国营厂，关系硬，路子正，以后永盛跟他们合作，起步就能稳一半。”
向华强连忙道谢：“林董费心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书平忽然郑重起来：“剧本创作方面上去，一定要先过审。内地的审查制度跟香港不一样，有些在香港能拍的内容，到了内地可能通不过，您回去跟您的编剧团队说清楚，别碰红线，别拍那些黑内地的内容……”
此时此刻，向华强听得冷汗都出来了。
永盛拍过的片子，有不少踩红线的，比如那些社团片、江湖片，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还有不少讽刺内地的桥段。
这些东西在香港能放，但到了内地，砍一刀都过不去，可能必须砍到大动脉才能过审。
“林董，那我们之前拍的那些片子……”
“以前的不用管，法不溯及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