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周六。
沪市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雨点砸在梧桐树叶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到早上还没停。
林书平起得比平时早，下楼时许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熬着小米粥，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东家，今天报纸在门廊的筐里，我还没来得及拿……”
“我去拿吧！”
林书平笑道，而后撑了把伞走出门。
雨很大，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裤腿瞬间湿了一片。
他从门廊的塑料筐里抽出那沓报纸，照例都是《人民日报》、《解放日报》、《经济日报》之类的，每一份都被防水袋仔细包着。
林书平返回客厅。收起雨伞，坐下来。
翻到第二版的时候，目光顿时便停住了。
只见一行黑体字标题大剌剌的在第二版正中位置写着：《无锡新兴工贸联合公司总经理邓斌因涉嫌特大非法集资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林书平正襟危坐，继续往下看。
全篇文章占了第二版将近半个版面。
而报道中提到了诸多触目惊心的字眼。
比如“涉案金额约32亿元”等等。
而文章末尾还显示着一行小字：“新华社燕京6月17日电”。
昨天的事，今天就上了新闻？
林书平轻轻点头。
这个报道速度，说明上面不仅没有压消息，反而在主动推动啊……
这意味着邓斌案的调查层级，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
或许已经不是人民银行和公安部层面的行动，而是更高层的决策了。
林书平定了定神，继续翻其他报纸。
然后就惊讶地发现，《解放日报》竟然也报道了邓斌案，而且是头版！
标题写得更直白：《女巨骗落网，涉案32亿》，旁边则配了一张邓斌被带走的照片，画面模糊，但能看出那个女人穿着高跟鞋，被两名公安架着胳膊，头发散乱。
林书平又囫囵翻阅了其余报纸。
发现几乎是所有的报纸都或多或少提及邓斌案。
《经济日报》甚至用了大半版篇幅梳理邓斌非法集资的时间线和运作模式，还配了一张资金流向图，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林书平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邓斌案的暴雷事件跟前世相差无几。
这一世是自己匿名举报的，那前世是谁？难不成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呸！
林书平捏了捏眼角，觉得自己最近写《三体》，查阅的资料太多，精神有点错乱了。
片刻后，许阿姨把早餐端上了桌。
小米粥、蟹黄包、一碟酱菜、两只水煮蛋，既清淡，又符合林书平当下的胃口。
他在餐桌前坐下，把报纸放在一旁，拿起一只蟹黄包咬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新鲜到要把舌头吞下去，忍不住再吃了一口。
许阿姨见状，笑着问道：“东家，今天的蟹黄包怎么样？我换了一家供货商，说是阳澄湖的蟹。”
“不错，很好吃。”
林书平随口应了一句，目光继续落在《人民日报》那篇报道上，品味着字里行间的内容，试图找出接下来的政策方向。
与此同时，楼上也传来脚步声。
余梓文穿着睡衣下楼，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
她看见林书平在看报纸，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那份《解放日报》。
只看了标题，她就微微一愣。
待看仔细了，顿时就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二亿……这是坑了多少人。”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忍不住拿起报纸继续看。
等看完后，更是惊叹连连，“现在集资的体量都搞得这么疯狂吗？”
她看了林书平一眼，见林书平不搭话，顿了顿后，便匆匆吃了些早餐，去上班。
林书平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在邓斌案上面了。
大局已定。
至于能不能追回那三四十亿的赃款，只能说是听天由命了。
不过，他能保持平静，但全国各地的人们却都被邓斌案震动得几乎五雷轰顶。
毕竟那可是三四十亿。
全国有多少人能有这般身价？
哪怕牟其中、林书平这类顶级富豪，怕是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吧！
在一阵议论纷纷中，邓斌案迅速火遍全国，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这份悠闲谈论背后，却有无数家庭因为邓斌案而变得支离破碎。
也就是在此期间，
国债期货市场也来了一场巨大风暴，甚至比邓斌案来得更猛烈。
6月23日，周四。
一大早，林书平就接到黄烨打来的电话。
“林董，出大事了。”
黄烨激动道：“就在刚刚，财政部公布了二季度的保值贴补率，最终贴补率比市场预期高出了一大截！”
林书平意外地问道：“高了多少？”
“比市场预期高了一倍还多！”
黄烨迅速回答道：“消息刚爆出来，327合约开盘就直接跳空高开，现在涨幅已经超过5%，多空双方现在正在激烈厮杀，这才过去一个小时，成交量就比昨天翻了两倍。”
林书平若有所思地问道：“万国那边呢？什么反应？”
“还没看到万国方面的表态，但圈子里已经在传了，说管金晟今天一早就把万国的高管全部叫去开会，到现在还没出来。”
“嗯，知道了。”
林书平吩咐道：“先继续盯着，再有异动，直接联系我。”
黄烨一口答应。
而同一时间，广东路，沪市万国证券总部，顶楼会议室。
管金晟抽着香烟，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一只烟灰缸，此刻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戴着劳力士手表，一举一动都保持着万国老总应有的体面，但脸上的疲惫却是掩饰不住的。
而会议桌两侧，则坐着万国证券的十几位高管，个个都是面色凝重。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管金晟手上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副总裁李志明坐在管金晟右手边，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是万国的二号人物，跟了管金晟七年，见过太多风浪。
但今天，他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财务总监张力坐在李志明对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被他拔开又盖上、盖上又拔开，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他面前的报表上，显示着一批贷款资金的拆借成本、保证金缺口以及短期负债到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