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了望白桃,又接过那枚金丹,心下十分忧虑。
我是眼睁睁看着她因食了金丹而一跃为仙不假,可我亦有我的顾虑。
黄花蛇作为一只千年修为的妖精,在渡雷劫时也只是落了个惨烈结局。而白桃虽食了金丹,那金丹于她一千五百年的修为而言也不过是个借力,属于锦上添花,可我这区区四百年的小狐貍,难免不会遭了雷,死于非命。
白桃见我没了动作,白了脸急切道:“吃啊,等什么呢,这等机会几千年都遇不得呢。”
晚风携来荷香,荷下清池中浮游着喜喜庆庆的锦鲤。我盛情难却,又想不如赌一赌,说不定就白白涨了几年修为呢?
我捏着金丹就要往嘴中送,然这还未送入口呢,就突闻空中有人大喝:“大胆兔妖,私盗仙上金丹,还不快同我回去速速领罚!”
我如释重负地将金丹往手中一攥,抬首却见那黑衣男子缓缓降落清池之畔。
“臭狗,你可真是只癞皮狗,你别粘着我行吗?”白桃气鼓鼓地站起身来,与那黑衣男子隔岸相对。
臭狗?我稍一联想也就通透了,此位想必就是传闻中的哮天犬了。
“不过几粒金丹而已,二郎真君并不知晓此事,你不如权当没有今天这回事儿,你我二人做个朋友啊,你看我就喜欢同犬类做朋友。”白桃说着一把将我提起,用她柔软的指腹揉着我干瘦的背脊。
我全身绷紧,白桃这个动作是个暗号,意为:你做好准备,我们得溜了。
“大胆兔妖,冥顽不化,君上见你有几分灵气,特免你一死,你却不识好歹……”哮天犬条条说道被白桃十分不耐地打断,“我谢谢您全家啊,我怎么那么喜欢被别人餵草呢。”
眼瞅着忠犬逼近,白桃足尖触荷,御风而逃。
我甚不解问:“白桃,你不是曾说若是遇上不好对付的对手,一是装死,二是卖萌吗?”
白桃厉眸将我一剜,“当真蠢狗一条。”
我愈发不解。
唉,后来实践出真理,我方知晓,兵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战局也是诡谲百变的。
正如当下这种情况,装死会被直接拎回去接受酷刑,而卖萌,则会被打傻了后拎回去接受酷刑。
眼下这个战局俨然十分明了,唯有走为上计才可捡回小命。
而白桃虽是溜得很及时,却仍比不上那身经百战的哮天犬,未几便被哮天犬一个榔头重重锤落。
落地之时我只嘆这哮天犬也忒不懂得怜香惜玉,面对白桃这般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小姑娘都能下得死手,于是心生一计,附于白桃耳边道:“待会示弱,引他放下防备。”
白桃虽不晓得我要作甚,但眼下也没得别的法子,只得乖乖照做。
玉石地面雾霭沈沈,白桃一袭白衣匍匐在地,抬眸,眼泛泪花,音色凄然:“我本极东仙洲……”
然这哮天犬却是充耳不闻白桃凄惨过往,只冷着一张刚毅标致的面容,掏出了捆仙锁。
哮天犬蹲下身来欲将白桃捆了去,我却是眼疾手快地作势突袭于他,哮天犬万料不到我会有此一举,只伸手一挡,我的另一只爪顺势就将那颗金丹塞入他的口中。金丹入口化雾,吐都吐不出来。
我嘿然一笑,甚为自己觉得骄傲,我这可不就是将狐族狡猾聪明的优势散发的淋漓尽致了么?
“哮天犬大哥,此番多有得罪。我等本无意私闯九重天,亦无意偷食金丹,一生所求不过是图个安稳,能在极东仙洲逍遥混过一世。您大仙有大量,不如就放我等一马,我等发誓此生再不入九重天。”
我说得认真恳切,只待哮天犬的反应。
哮天犬却是拧眉怒视,“天法昭昭,可容你放肆?”
我啧然一嘆,道:“那若去了真君面前就只有实话实说了。仙童送丹,哮天犬大哥觊之,假与白桃之手,欲嫁祸于她,却不料弄巧成拙,白桃得道飞升,才得以为自己辩解自证清白,哮天犬恼怒,欲杀之。或者,杀之不成欲以天之道,将其绳之以法?”
切,你既然不是个放马的,那咱就在一个泥塘子裏滚呗,到头了也不过一个“臟”字。
“阿浮,别说了。这罪我认便是,左右你我形同砧板鱼肉,何时死,如何死,还不都是旁人一句话的事吗?”白桃戚戚然然,以袖掩泪,眼圈愈发鲜红。
哮天犬满面不屑,“尔等宵小之徒,只能行些卑劣把戏,却是想拿君上当猴子戏耍吗?”
我黠然一笑,从容不迫道:“行或不行,一试便知。”
那人间的话本子我可是看得多了,这种时刻只要白桃稍微哭一哭,示一示弱,那真君如何也要乱三分阵脚。
唉,却不料这九天神仙的心思岂能容我区区一只小妖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