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河畔。
扬州来的盐商比较低调,安静地待在酒楼的大包间。
透过明亮的窗户,可以看到景色优美的太液池,太液池上有游船,游船上的游客发出愉快的笑声。
罗什满脸焦急,来回踱步,仿佛在等什么人。
沈有容专注地看着报纸。
报纸是大新经济报。
“你来看看这个。”
“你还有心情看报纸,祁英豪不知道还来不来。”
“离约定的时辰还差半个时辰,他又没说不来,你先看看这个。”
沈有容摊开报纸,指了指头版头条。
罗什瞅了眼就离不开视线了。
消息实在是惊人,不知不觉念出声。
“皇家投资会为了让民众们也享受到发展的福利,因此筹划上市,按照利丰债券交易行的规章制度,将会如实公布如下财政明细,如有弄虚作假,愿意承受法律的严惩,高额的惩罚金......占永信票行五成股份,永信票行市值九千七百五十九万三千二百余两,大新四年盈利三百六十四万四千余两,永信票行分红为九十万两。
......
聚众昌两成五股份、每股十二两七钱三分,占股25万股,价值三百一十八万两千五百两......”
罗什眼神越来越不可思议,看的眼花缭乱,最后一个个念道:“恒信票行的股份、恒诚信铁道股份两成、皇室土地开发合作商号、皇室综合学校投资......”
“大新四年,皇家投资会名下合计资本七千二百七十五万两,其中不动产为九百一十七万两,净利润二百五十二万四千三百余两。”
“这他娘的才是富可敌国啊。”
罗什看完后,良久吐出一口气,仿佛活了过来,已经震惊得无以形容,呆呆地看着好友,发出了以往别人对他的感慨。
“果然是财神爷。”沈有容笑道:“否则我为何坚持让你看,万万没有想到啊。”
“都说我们盐商是天下最有钱的人,比起官家的话,我们连小手指都算不上啊,不过皇帝都要缴税,实在是千古奇闻。”
报纸上的一排大字。
大新四年,皇家投资会代皇室向朝廷缴纳个人所得税为一百一十三万五千九百三十五两。
“高达四成五的税收。”
罗什算了算,脸色变得难看。
大新律中的税法非常详细。
各大行会参与制定,同时需要由佥事会审批通过,各方面的拉扯,皇室也在参与。
商税的比例还算可以接受,难以接受的是个人所得税。
个人所得税是阶梯式。
低于十两免征。
超过十两至二十两的部分按一厘征收,也就是百分之三。
超过二十两至四十两的部分按百分之五征收。
阶梯式的上涨。
最高为四成五,每年收入超过二百四十两以上的部分,按照四成五征收。
按照大新税法的话,自己和沈有容两个人。
如实缴纳。
一年就得向大新朝廷上交二十几万两银子。
这分明是抢钱啊。
“英豪来了。”
罗什听到沈有容的声音,回过头看去,门口酒楼的管家领着祁英豪走了进来,祁英豪满脸笑容,进门拱手。
“罗兄,沈兄,好久不见。”
“快请坐。”
众人寒暄。
落座后,就只有三人。
上的菜分量不多,但都是精心准备,成本不菲,价格自然也高得不可思议。
包间的费用,比普通人一年的收入都高。
“两位也是想来投资的吧。”
祁英豪开门见山。
“不瞒祁兄弟,我们正有此意,只是心里没底,所以请祁兄弟指教,为我等指条明路。”沈有容如实说道。
祁英豪点了点头。
最近这样的人物多的是。
又贪婪这边的利润,又畏惧风险,所以都会找熟悉的人了解情况。
祁英豪喝了一杯酒,感慨道:“薛岩薛东家知道吧。”
罗什不以为然。
“薛东家的名头,江南有谁不知道。”
祁英豪又点了点头。
“我出身江南,自从薛东家死后,勉强也算是出众的一批了。可论影响力和规模,谁也比不上当年的薛岩。”
祁英豪望向两人,“薛东家怎么死的,诸位兄弟比我清楚,自古以来,朝廷要捏死我们商人犹如捏死一只蚂蚁,无非是看重了我们的钱。”
“妓院创办了,眼红商人的钱,于是抢过去自己经营,后来经营不当,没有利润才丢了出去。”
“盐铁也是如此。”
“总之就是看中了什么,就把什么抢过去,然后呢。”祁英豪冷笑,“两位兄长虽在江南日进金斗,看朝廷一年收个百万两银子都难。”
“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们也就是个前面的人物,大头都让别人来走了。”
罗什不快地说道。
祁英豪没有反驳。
“想要卖盐,需要官府允许才行。”
“青海四川有不可计数的上等盐,要多少有多少,获取的成本也低,可惜百姓们就是吃不到,只能高价购买质量差的杂盐。”
“其实大新没什么两样。”
祁英豪话锋一转。
两人愣住了,他们原以为祁英豪会说大新的好话。
祁英豪接着说道:“但有一点不同,以前的朝廷是直接抢,因为嫌收税速度慢,所以需要管起来,经过官府的允许,我们才能做生意,随时都有可能收回去,而大新是生意谁都尽管做,巴不得我们把生意做大做好,前提是足额缴税。”
两人思考了一会。
沈有容感慨道:“还是祁兄弟说的清楚,果然是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一言道尽了两边,实在感激不尽。”
“的确如此,可大新的税也定的太高了。”
罗什不满道:“我们要交四成五的税,接近一半上交给朝廷。”
“但是你们可以得到行业的话语权,以两位的身家和商号规模,盐业数一数二的存在,到时候引领整个行业,面对地方官府也底气十足,还能参与律法的制定,各种响应力能比吗?”
祁英豪淡然地问道。
两人果然无话可说,沈有容反而关心起行会的事。
“行会不经过官府,谁都可以组织行会,可咱们都是内行人,上游话语权最大,谁敢不听,只要做的不过分,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自然是谁在行业掌握主动,谁的话语权就大了,除非搞得怨声载道,引起了众怒,大家都不选你。”
“还有就是没有影响力的商行,自己组建行会,谁会去打理呢。”
“所以实际上哪家商会规模越大,在行业话语权越大,那么他加入的行会,必然会吸引更多的商行加入,哪个行会想要快速发展,必然要争取大商行,不过小商行无利可图的话,必然也会抱团,其中的分寸与火候,最终要靠各方的平衡。”
“岂不是很混乱?”沈有容听得头大。
“如何混乱?各自争取各自的利益罢了,大新律摆在那里,都在这个框架内做事,如何会混乱呢。”
沈有容逐渐听明白了。
哪怕是大新律,最终也是各方达成平衡,比如佥事会通过,贤者会表决,共同来决定大新律,这个过程里又有各大行会和互助会的参与。
没有哪个皇帝一言可以制定规则。
官府也失去制定规则的权力。
沈有容脑海里想到了一句话。
大新与天下民共治天下。